可没有人退。
那些守卒咬著牙,架起弓弩,朝城下射箭。
箭矢如雨,落入那片黑色潮水。
射穿盾牌,射穿甲冑,射穿那些衝锋的步卒。有人中箭倒下,有人继续往前冲,有人被射成了刺蝟还在跑,跑了几步才倒下。
一个倒下,两个倒下,十个倒下。
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
衝过那道箭雨。
衝到城下。
云梯架起来。
一个接一个往上爬。
城头的守卒用长矛往下刺,用滚木往下砸,用滚烫的油往下浇。那些油是烧开的,浇在人身上,皮开肉绽,惨叫声比杀猪还要难听。
有人从云梯上摔下来,摔成一滩肉泥。
有人被长矛刺穿,掛在半空中,手脚还在抽搐。
有人被滚油浇中,惨叫著往下跳,跳进人群里,把惨叫传给更多的人。
惨叫声响彻整片夜空。
可那些云梯上的人,还在往上爬。
一个摔下来,两个摔下来,十个摔下来。
可总有人爬上去。
爬上去,跳进垛口,和守卒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那片黑色潮水,终於撞上了那座城。
撞得头破血流。
可还在撞。
城外三里。
安思明骑在马上,看著那座城。
看著那些正在往上爬的人,看著那些正在往下掉的人,看著那些已经倒下、再也爬不起来的人。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看著。
“大帅。”
亲兵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第一轮攻城,折了三千人。”
安思明点头。
“继续。”
亲兵愣了一下。
“大帅,天黑了——”
安思明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火光在跳,跳得忽明忽暗。
“天黑了,就不用打了?”
亲兵说不出话。
安思明收回目光,又看著那座城。
“传令下去。”他说,“连夜攻城。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