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愣了一下。
“大帅,咱们不继续走了?”
安思明摇头。
“走不动了。”
他说,声音里透著一股疲惫,那股疲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先歇一夜,明天再过境。”
亲兵点头。
“是。”
命令传下去。
那六万人像是终於被抽去了脊樑,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有的直接躺下去,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有的靠著同伴的背,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睡得死沉,怎么推都推不醒。
他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全凭一口气撑著。
现在那口气鬆了,人就垮了。
安思明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瘫倒的士兵。
看著那些疲惫的、苍白的脸。
有些脸他认得,跟了他很多年。
有些脸他不认得,是新补进来的。
可不管认得不认得,那些脸上都写著同样的东西——
累。
那种累,不是跑了一天一夜的累。
是打了三天仗、死了两万兄弟、最后却要逃命的累。
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著回去的累。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另一种累。
是心累。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
小瓶还是冰凉的。
贴著心口,凉得让他清醒,凉得像是有人用冰块按在他心上。
他握著小瓶,看著里面那三粒暗红色的丹。
三粒。
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就炼成了。
那些死在城下的兵,那些死在三天三夜里的两万人,他们的恨,他们的怨,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绝望——
那些念想,都被他收集在这三粒丹里了。
只差最后一把火。
只差最后一批人。
可他没拿到。
他看著那三粒丹,忽然想起吴签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