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吐在自己脸上的那口血痰。
那口痰是热的,黏糊糊的,带著腥臭味。
它糊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只觉得噁心。
可此刻想起来,那口痰像是一团火,烧得他脸皮发烫。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吴签,”他喃喃,“你贏了。”
他把小瓶收回去。
贴身放著。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那座小镇。
镇上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里,有人探出头来,朝这边张望。
先是几个脑袋,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上百个。
那些脑袋挤在门口,挤在窗边,挤在任何能看见外面的缝隙里。
有人跑出来,站在镇口,朝这边看。
越聚越多。
安思明皱起眉头。
他想让亲兵去赶走那些人,免得暴露行踪。
这些刁民嘴碎,今天看见了,明天就能传遍整个边境。
到时候追兵一来,他们就麻烦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些人忽然动了。
他们跑过来。
跑向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士兵。
安思明的手按在刀柄上。
只要那些人敢动什么歪心思,他就——
可那些人没有拿武器。
他们手里捧著的,是东西。
是碗。
是篮子。
是布包。
碗里盛著热腾腾的粥,粥还冒著热气,在暮色里拧成细细的白烟。
篮子里装著黑乎乎的饼,饼是用杂粮做的,粗糙得能扎嗓子。
布包里裹著醃好的咸菜,咸菜切得细细的,用辣椒拌过,红通通的。
他们跑到那些士兵面前,把那些东西递过去。
“军爷,吃吧。”
“军爷,你们辛苦了。”
“军爷,这是俺家刚蒸的饃,还热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