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穷,你就活该饿死。
你没本事,你就活该被人踩著往上爬。
他小时候跪在那扇高门大户门口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有资格活著。
站在低处的,都是芻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他不愿当芻狗。
他要往上爬。
爬到最高处。
谁挡他,他就杀谁。
杀得多了,心就硬了。
硬得像铁,像石头,像那些年打铁时锻打的刀剑。
他以为自己不会软了。
可此刻,站在这座破败的小镇前,看著那些捧著碗、捧著饼、捧著咸菜的百姓,看著那些笑,那些皱纹,那些苍老的、年轻的脸——
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像是有一根针,扎进了那层硬壳里。
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几乎忘了的人。
他娘。
他想起娘把他卖给人贩子之前,看著他笑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也是这种笑。
很苦很苦的笑。
苦得像是嚼了黄连。
他忽然明白那笑里是什么了。
是歉疚,是不舍,是没有办法。
是“娘对不住你”。
他也想起那些年,娘给他熬的粥。
那粥也稀,也能照见人影。
可娘总是把碗底那几粒米,捞到他碗里。
娘说:“狗剩,你多吃点,你还小,要长身体。”
他问:“娘,你吃啥?”
娘说:“娘不饿。”
可他分明看见,娘在舔碗底。
舔了一遍又一遍,舔得那碗比洗过还乾净。
他站在这里,看著那些百姓,忽然想起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