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问问他们,半年前,他们有没有对著北凉的方向磕过头?有没有真心实意地觉得,收復北境的那个人,是英雄?”
吴签沉默了一瞬。
“那些书生,”他说,“確实没磕过头。他们只会写诗。”
他看著苏清南。
“可老子磕过。老子是真的觉得你是英雄。”
苏清南看著他。
“现在呢?”
吴签想了想。
“现在?”他扯了扯嘴角,“现在老子还是觉得你是英雄。”
苏清南的眼神动了一下。
吴签说:“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全是算计的人。那些书生骂你,是因为你动了他们的饭碗。那些当官的骂你,是因为你动了他们的官位。那些——”
他顿了顿。
“可老子不恨你。”
他看著苏清南。
“你打银州,老子拦你。你杀老子,老子认。可你要老子骂你,老子骂不出口。”
他抬起头,看著那片天。
“因为老子见过你收的那十四州。老子去过北境。老子知道那八十三年是什么滋味。”
他低下头,又看著苏清南。
“老子知道,那些死在北境的袍泽,要是知道有人把那十四州收回来了,他们会——”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苏清南。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苏清南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吴將军。”他说。
吴签看著他。
“嗯?”
苏清南说:“银州还是你的。”
吴签愣住了。
苏清南继续说:“本王不收银州。”
他看著吴签。
“你继续守著。替本王守著。替大乾的百姓守著。”
吴签站在那里,看著苏清南。
看著这个他刚才还在纠结是英雄还是叛贼的人。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张著嘴。
苏清南没有再看他。
他勒转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