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头。
“我儿子说,北凉王跟吴签说了一句话。”
那些人看著他。
“什么话?”
老头转过身,捋了捋那几根稀疏的鬍鬚,学著戏楼里老旦的声音,拿腔拿调地说道——
“那三个头,本王受了。那坛酒,等本王回来喝。”
说完,他迈步出去。
留下满茶楼的人,愣在那里。
洋州。
和并州一样乱。
洋州刺史周文渊,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做官做了二十年,从翰林院修撰熬到一州刺史。
他比白景志年轻,可长得比白景志还显老。
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皮包著骨头,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凹下去,活像一具骷髏。
头髮也白了小半,稀稀拉拉的,梳都梳不拢。
可他比白景志更怕死。
因为他还没活够。
他还有大把的福没享。
还有十几房小妾等著他回去。还有满屋子的金银財宝没花完。
还有——
他不能死。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就下了决心。
降。
一定要降。
可问题在於,洋州守將不同意。
洋州守將叫韩擒虎。
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狠人。
韩擒虎今年五十,从军三十年,打过无数次仗,杀过无数人。
他的绰號叫“韩屠子”,因为他杀人的时候,从不手软。
那些年跟著他打过仗的兵说,韩將军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杀完了还能吃下三大碗饭。
韩擒虎听说周文渊想降,二话不说,带著亲兵衝进刺史府。
他把刀往桌上一拍。
那刀是上好的横刀,刀刃雪亮,刀背上刻著两个字——“斩鬼”。
“周大人,”他说,“您想降?”
周文渊看著那柄刀,看著刀刃上还没擦乾净的血跡,腿都软了。
那是真软,软得像两根麵条,抖得站都站不稳。
“韩——韩將军——有话好说——”
韩擒虎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是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