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因为你不是那种脸上藏得住事的人。你心里怎么想的,脸上就是啥样,看上去比书上写的都更清楚,只要有人坐下来看看你的脸,就会知道有啥事不对劲了。你说说看,如果你叔叔他们过来亲你,问你早上好,这时候你能不能面对他们——”
“哦,哦,那可不成!是,我不吃早饭就走,我愿意这么做。但把我的两个妹妹留下来?”
“没错。别担心她们。现在还不能告诉她们。如果你们全走光了,那俩流氓会觉得不对劲的。我不想让你见到他们,或者你的妹妹,或者镇上随便哪个人。如果今天早上哪个邻居问你,你叔叔怎么样了,你的脸立刻就会告诉他有啥地方不对劲了。你别拖拉了,马上就走,玛丽·简小姐,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会告诉苏珊小姐,让她转达你对叔叔们的问候,说你要出去休息几个钟头散散心,或者说去看个朋友,但你今晚或者明天一早就会回来。”
“说我去看朋友就行,但我才不去问候他们呢。”
“行行行,那就不说了。”就这么跟她说说就行了,没啥关系。这不过是件小事,没问题的。这么说不过是尽量让人们安心就是了。这能让玛丽·简觉得舒服,也不花什么本钱。然后我说:“还有另一件事,就是那袋子钱。”
“唉,被他们拿去了。一想到他们是怎么拿去的,就让我觉得自己傻透了。”
“不,没那回事。钱不在他们手里。”
“真的呀,那在谁手里?”
“我真希望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曾经在我手里,因为我把它从他们那里偷出来了。我想偷出来之后再给你。我知道我藏在哪里,但我想可能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我真是太对不住你了,玛丽·简小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我尽力了,我是诚心诚意想帮你的。我差点被人发现,只好第一眼见到啥地方就顺手藏起来,然后赶紧跑。那里不是个藏钱的好地方。”
“哦,快别责备你自己了,这样太让我难受了,我不让你这么做,你也是没办法。这不是你的错。你把钱藏到哪里了?”
我不想让她再去想她的那些麻烦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因为那会让她想到,那袋子钱就放在棺材里她伯伯的肚皮上。所以我当时啥也没说,接着才说:“玛丽·简小姐,可不可以让我先不告诉你我把它放到哪里了呢?但我把它写在纸上,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在去洛斯罗普先生家的路上看那张纸条。你觉得这样行吗?”
“哦,行啊。”
于是我写道:“我把钱放棺材里了。那天晚上你对着棺材哭的时候它就在那里。我当时就在门后。我太抱歉了,玛丽·简小姐。”
我想起她那天夜里单独一个人流泪,而那时这俩浑蛋就住在她家里,羞辱她,抢她的钱,这时我的眼圈也红了。我把纸条叠起来放到她手中,这时我看到她的眼睛里也满是泪水。然后她使劲握了握我的手说:“再见。一切我都按你安排的做。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我会无数遍地想到你,并且为你祈祷!”说完她就走了。
为我祈祷!我觉得,如果她更了解我一些的话,她会找一件更适合她的工作去做,因为我这样的人不知要多少祈祷才救得出来。不过我敢打赌,她还是会为我祈祷的。她就是那种人。如果她觉得应该,为犹大[1]祈祷这种重活她也会去干。我认为,她说话一定算数。你爱说啥随便,但我认为,她很有胆量,在我见过的女孩儿中,她是最有胆量的了。我觉得她一身都是胆。听起来这好像是在溜须拍马,但其实真的不是。如果说到美丽,还有善良,她更是比她们强多了。从我看着她走出门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没有,再也没见到了,但我承认,我想她想过不知多少万次,还有她说过的要为我祈祷的这句话。如果我为她祈祷能有啥用的话,我哪怕死也会这样做的。
就这样,我相信玛丽·简从后门走了,因为谁也没看见她走。但在我碰到苏珊和兔唇时,我说:“河对岸有一家人,你们有时候去见他们。那家人姓啥来着?”
她们说:“有好几家呢。但我们最常去的是普罗克特家。”
“对了,就是他们家,”我说,“我差点忘了。嗯,玛丽·简小姐让我转告你们,她去那里了,特别急。说是他们家有人病了。”
“是谁病了?”
“我不知道。嗯,至少是我忘了。但我觉得是——”
“上帝保佑,可别是汉娜吧。”
“实在抱歉,”我说,“病的那个正是汉娜。”
“我的天哪,上个礼拜她还活蹦乱跳的呢!她病得重吗?”
“瞧你说的,重?可厉害着呢!玛丽·简小姐说,她家里人陪她坐了一夜。他们觉得她活不了几个钟头了。”
“真是意想不到啊!她到底怎么了?”
我没法立刻编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病来,于是只好说:“是腮腺炎。”
“胡诌什么呀,腮腺炎?那种病用不着整夜陪着啊。”
“不用整夜陪着,真的?我敢说,她这种腮腺炎就需要整夜陪着。这种腮腺炎不一样。玛丽·简小姐说是一种新的腮腺炎。”
“为什么成了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