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极大,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陈曦!”她眼瞳深处,太阴真火熊熊燃烧,“你既通此律,可知——”她顿住,喉结剧烈滚动,一字一顿,“人族胎动之息,与月相盈亏,可有应和?”
风骤然停了。
槐叶静垂,蛙声全寂,连罐中月影都凝固如画。
阿柘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
我腕上被她攥住的地方,皮肤下竟隐隐浮起一丝微弱的暖流——不是法力,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共鸣,仿佛沉睡的种子被春雷惊醒,正顶开冻土,怯怯探出第一缕嫩芽。
我沉默片刻,缓缓抽出手,却未退开,反而向前半步,直视她燃烧的银眸:
“常羲,你可愿随我去一趟有巢氏的山洞?”
她一怔:“为何?”
“因昨夜,”我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钉入石,“我见七个孕妇同卧一洞,腹中胎动,竟随月影西移,次第而起——第一个动时,月影正掠过洞口石棱;第七个动时,月影已移至洞壁青苔之上。她们的呼吸,与月影移动的节奏,严丝合缝。”
常羲倒吸一口冷气。
她身为月神,自然知晓胎儿在母腹中自有节律,可从未想过——这节律,竟能与天穹之上那轮亘古明月,达成如此精密的同步!
“若真如此……”她声音发颤,“则人族之生,非偶然,乃天授之契!”
“不。”我摇头,目光扫过阿柘仰起的小脸,扫过槐树皲裂却生机勃勃的树皮,扫过罐中那轮随呼吸明灭的月影,“非天授,是共生。”
“月息养人息,人息应月息。我们不是被安排的棋子,而是——”我摊开手掌,一缕微光自掌心升起,温柔包裹着阿柘方才摘下的槐叶,“共同校准时间的匠人。”
常羲久久不语。
良久,她忽然解下腰间一枚素白玉珏——非祭器,非法器,只是寻常佩玉,温润无光,却刻着细如毫发的螺旋纹路,一圈圈向内收束,最终归于一点。
她将玉珏放入我掌心。
玉触手生温,那螺旋纹路竟在皮肤上微微发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悄然扎入血脉。
“此乃‘归墟珏’,”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内蕴太阴本源一缕,非赐予,是托付。”
“托付什么?”
“托付你——”她目光灼灼,银瞳深处映出我渺小却挺直的身影,“替我,替月,替这洪荒万灵,去听一听——人族的心跳,究竟有多响。”
话音落,她广袖一挥,月华如瀑倾泻,笼罩整座槐山。
但这一次,月光不再清冷。
它温柔地流淌,渗入泥土,抚过禾苗,滑过阿柘汗湿的额角,最后,轻轻覆上我握着玉珏的手背。
那暖意,竟与三月前应龙所化微光,如出一辙。
我低头。
掌中玉珏的螺旋纹路,正随着我的脉搏,一下,一下,缓缓明灭。
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阿柘忽然拽我衣角,声音脆生生的:“先生,罐里的月影……在笑。”
我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