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未惊扰他,只轻轻将那截蛛丝缠上他左手腕——一圈,两圈,三圈。丝线微凉,却似有生命般,悄然渗入肌肤纹理。
翌日,辰时刚过,演武场已聚起数十人。
有羿族少年,有附近部落的猎手,甚至还有两位白发苍苍的老祭司,拄着骨杖而来。他们不言不语,只默默围成一圈,目光灼灼,落在靶心那根悬垂的蛛丝上。
日头渐高。
巳时,蛛丝颤得愈发急了,如琴弦被无形之手拨动。
午时初,热浪蒸腾,空气扭曲,连槐树叶都蔫了边。阿燧额角沁汗,却始终未抬手拭,只死死盯着蛛丝与日影交汇处。
后羿站在他侧后方三步,双手负于背后,指甲深陷掌心,指节泛白。他眼底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幽火,在烈日下燃烧不熄。
“来了。”我忽然道。
无人问我何意。
可所有人的呼吸,都齐齐一滞。
——蛛丝,真的慢了下来。
不是风歇,是它自身在“收束”。丝上露珠微微晃动,却不再四散折射,而是渐渐聚拢光晕,如一颗微缩的太阳,在丝尖缓缓旋转。
阿燧的呼吸,也变了。
不再是急促喘息,而是悠长、绵细、深沉,仿佛将整片昆仑墟的山岚都吸进了肺腑。
他搭箭,引弓。
动作不快,却奇异地与蛛丝震颤同频——拉弓时丝微扬,停驻时丝微沉,蓄力时丝凝滞,松弦前那一瞬……
蛛丝,静了。
不是僵直,不是断裂,是彻底的、绝对的、仿佛时间为之屏息的静止。
日影亦静。
三枚青杏投下的影子,在地上凝成一朵墨色莲花,瓣瓣分明,纹丝不动。
阿燧松弦。
“嗖——”
箭破空之声,竟不刺耳,反如松涛初起,清越悠长。
箭矢离弦,并未直射靶心,而是斜斜向上,掠过蛛丝上方半寸——
却在触及日影中心刹那,骤然一沉!
不是坠落,是“吻合”。
箭镞精准嵌入日影最浓处,仿佛那影子本就是为它而生的鞘。
“嗤啦——”
一声裂帛之音,清脆得令人心颤。
日影,从中裂开。
不是破碎,是绽放。
裂口如花瓣般向四面舒展,金芒迸射,竟在青石地上投下七道细长锐利的光刃,刃尖直指北斗七星方位——俨然一幅微型星图!
全场死寂。
连风都忘了吹。
阿燧呆立原地,小手还保持着松弦姿势,指尖微微发麻。
后羿一步抢上,俯身拾起那支箭。
箭杆完好,箭镞却已通体赤红,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他手指抚过箭镞,灼热逼人,可他毫不在意,只将箭翻转,对着日光细细端详。
箭羽未焦,箭杆未弯,唯独镞尖一点,凝着一粒豆大的、琥珀色的晶粒——那是日影被撕裂时,逸散的光之精魄,被箭势裹挟,凝而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