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几秒,伸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冰,从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她又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在灶台上,撑着洗手台,低着头。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在不锈钢的水槽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嘀嗒声。她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在转一件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把最近几天的事情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检查。回家吃饭那天,江曼如还很正常,她当着母亲的面在餐桌底下和她调情,她们还在房间里做了。回来以后,她好像也没什么异常。最近只是买了些新的裙子,香水,首饰。
那她是什么时候变的?
她不知道。
柏悦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箱的蓝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冷冷的蓝色的边。她的眼睛下面有青色,嘴唇有点干,看起来像一个没有睡好的人,一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知道对方在生气的人。
她关掉水龙头,走出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她陷进去,后背靠着扶手,腿蜷起来,手搭在膝盖上。
她没有开灯,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黑胶唱片机静静地立在角落里,唱针还搭在唱片上,唱片已经转完了,唱针在空白的内圈里沙沙地走着,发出细微的、像下雨一样的声音。
她听着那个声音,没有去关。让它沙沙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制造一点白噪音,盖住脑子里那些停不下来的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的念头。
如果不是她的问题,那江曼如是不是有了别的人。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
不是没有可能。
江曼如本就和她是一类人。以前是,现在也是。结婚没有改变她。她穿新裙子,喷新香水,做新指甲,做脸,晚归。这都符合一个人出轨的征兆。
柏悦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攥着发根,攥得很紧。如果江曼如真的有了别的人,她怎么办?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难道要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能忍受其他alpha夹在她们之间。
这个念头甚至比江曼如出轨更可怕。
她抬起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黑黢黢的,连一道裂缝都看不见。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楼梯口。
要不要上去叫醒江曼如,问她“你到底怎么了”,问她“我哪里做错了”,问她“你是不是有了别的人”。她的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手扶着扶手,站了很久。
她最终还是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转身,走回客厅,重新坐回沙发上。她不敢。不是怕江曼如,是怕答案。如果江曼如一下子就承认了,那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万一江曼如向她提出“各玩各的”,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想不出来。她真的想不出来。她对自己很生气。她是柏悦,她什么都能搞定。开会能搞定,项目能搞定,陈副总想抢她的权她也能搞定。但江曼如不高兴了,她搞不定。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搞。
窗外的路灯灭了。
客厅里从黑暗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冷冷的灰蓝色。
柏悦躺在沙发上,看着那扇落地窗。窗帘没拉,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模糊的,苍白的,不知所措的。
她竟然在客厅里待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