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淮安之事算是解决了,这段日子辛苦大人了。”朱予柔端坐在上首梨花木椅上,一身素色宫装,未施粉黛的脸颊透着几分难掩的倦意,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无波说道。
沈川今日方到扬州,听闻盐民民变之事,顾不得歇息,急忙赶到了公主宅院。
“不敢,”沈川目光下意识扫过公主周身,确认她外表无虞,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关切,顿了顿终是道:“微臣听闻昨日有盐民闹事,不知殿下可伤到了?”
朱予柔摇了摇头,也不管他是否看见。垂眼摸索着袖中那道明黄圣旨,沉默不言。
厅内的气氛一时僵住,沈川敏锐地察觉到公主的冷淡,有些摸不着头脑,片刻后说道:“决口的黄河河段已尽数修缮完毕,淮安流离失所的百姓也都安顿妥当,还请殿下不必担心。”
伴着一声冷笑,朱予柔站起身走至沈川眼前,说道:“是啊,沈大人在淮安立了大功,将来仕途只怕是坦途一片,本宫提前恭喜大人了。”
沈川错愕抬头,看见公主殿下阴沉的眼眸,直直跪了下去,叩首道:“微臣不敢,淮安之事全赖殿下安排妥当,微臣实在没什么功劳。”
“沈川,本宫自问从未有对不起你的地方,甚至几日前还为你写了表功的折子,而你呢,就这么想脱离本宫,甚至将本宫视作洪水猛兽?”
突然的质问将沈川打的措手不及,不知实情的沈川只得慌忙回道:“微臣从未如此想过,还请殿下。。。”
“从未想过?”朱予柔缓缓蹲了下去,看着身旁之人,将袖中圣旨展开在他眼前,道:“那沈大人解释一下,这圣旨是何意?”
待沈川看清圣旨上的文字,不由大为震惊,一时说不出话。
“江苏巡抚,”朱予柔苦笑一声,道:“沈川,若你实在不想当这个驸马,与本宫明言即可,本宫不会挡着你的前程,又何必费这么大周章讨要巡抚一职。”
“微臣。。。”沈川只觉得声音干哑无比,本想否认此事,又觉毫无无意义。
若他当真做了这个巡抚,便是几年内都无法回京,再无可能迎娶公主了。
朱予柔闭上双眼,任由一滴泪滑落,平静说道:“父皇明明说过要留你为太子属臣,怎么可能调你回到地方。”
沈川忽然想到来扬州前与父亲的对话,心思一动,猜到了这旨意背后之人。
纵然心中酸涩,可他不能解释,珍重行了一礼,道:“殿下,臣不想这么错下去了,你我之间,不会有结果。”
沈川在乎的,朱予柔给不了。
而朱予柔想要的,沈川无法奉送。
这从来都是个死局,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可能有结果。
“沈川,我明明就快找到解决办法了,你为何不能再等等。”
沈川沉默,半晌哑声道:“若殿下所言办法是打倒太子殿下,恕微臣不能从命。”
“如今阿婧姐姐已经嫁了太子,我知道你的为难。可是沈川,你有没有想过,依阿婧姐姐的性格,若她知道了太子所为,我相信她也不会同意你继续愿意辅佐太子的。”
“殿下。。。”沈川垂下眼睫,声音低落道:“臣已经手染鲜血,无法回头了。”
看着眼前自暴自弃的人,朱予柔双眉紧皱,道:“沈川,我不明白你为何变成这样,从前那个为了理想可以不顾一切的少年又去了哪里,但我不愿看着你深陷泥潭。”
“挣脱束缚,不再任人摆布,这不叫背叛。”她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着他,语气掷地有声,“明明知道是错的,却依旧继续做着自己不想做的事,忘记初心,违背本心,同流合污,那才是真正的背叛,背叛了曾经的自己,也背叛了心中的道义。”
朱予柔望着跪在地上的沈川,眼底最后留了一丝期许,轻声说道:“本宫还会在扬州做一些喜欢的事,改变一些看不惯的事,希望到时可以与沈大人同行。”
——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朱璟屹一身广袖华服,负手望着眼前的疆域图。
听见声音他转过身来,看着来人说道:“沈川调任江苏巡抚,是谁的主意?”
萧衍答道:“回殿下的话,是陛下的旨意。”
“父皇?”太子冷笑一声,道:“父皇将他调到佥都御史的位置上,怎么可能又匆匆将他调走?依本宫看,这件事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就是本宫那个妹妹的意思。”
萧衍低垂双眼,不答这话。
太子也不甚在意,自顾自倒了杯茶送到嘴边,说道:“他的确是一个正直之人,若是他自己提出想要巡管一方,不愿掺和到京都这滩烂泥之中,倒也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