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於迷雾中行走,忽闻哭泣之声传来,听其音,隱约是个汉子。
李修安一怔,心下疑道:“怎的此处有人哭泣?莫非迷了路?抑或如自己当年一般,欲见菩提祖师而不得,故伤心落泪?若真如此,既被我撞见,亦是缘分,且去看看罢。”
念及此,李修安寻声而去,果见一人坐於光滑岩石之上,垂首哭泣,看不清模样,却莫名教李修安感到亲切。
李修安驻足,温言问道:“敢问施主,为何独坐於此哭泣?”
那人闻言一惊,抬起头来,见了李修安,惊疑道:“你是何人?莫不是神仙的徒弟?莫非神仙见我可怜,终肯收我为徒了么?”
说罢,由悲转喜,抹了眼泪,倒地便拜。
李修安暗道:“果如我方才所猜,似我当初一般,寻仙求道而不得也。”
李修安微微摇头道:“施主误会矣,我非此山神仙之徒,只是恰巧路过,闻得哭声,故来相问。”
说不了,扶他起来说话。
那人闻言,未免失望,转念一想,又倒身拜道:“我一见道长如故,观真人气质出眾,仙风道骨,想必亦是位仙人,恳请仙人收我为徒。”
李修安扶住,轻嘆道:“我算不得神仙,亦不曾收过徒弟哩。”
那人闻言,好不失望,却又不甘心道:“还请道长再思量一番,容我细稟。
鄙人诚与道有缘,曾有神仙见我,说我心性如山泉,清澈见底,根骨奇佳,乃不可多得的修仙之才。恳请真人慈悲,收我为徒罢。我不求长生,不追那登天大道,惟愿去了烦恼,得一自在逍遥便足矣。”
闻得此言,李修安好奇,又將他细细打量一番,相貌倒也堂堂,却未见有何特別之处。恐自己看错,又使望气之法再看一遍,仍无甚特別,遂真心劝他逕自归去,莫再苦费工夫,虚耗光阴。
然这人固执己见,纵李修安真心相劝,他依旧不肯离去。
李修安暗嘆一声,只得將实情相告,道:“我虽无观天、知地、通晓人心之慧眼,却也懂得些望气观人之法。恕我直言,並未见你有何特別之处。兴许当年那所谓神仙,不过是个江湖术士,说了些誆骗之语,算不得真,还是趁早离去罢。”
闻听此言,那人忽然放声痛哭,愈发伤心,悲不自胜,竟自扇耳光,又欲以头撞石,悲痛欲绝。
李修安急忙制止道:“为人本已不易,何苦如此!”
那人痛哭流涕道:“道长你有所不知,那人並非骗子。前些年我又有机缘见了那位神仙,方才你那番话,与先前那神仙所言,大差不差,说我当下缘分已失,如今悔之恨之,痛彻心扉!呜呼哀哉,我恨自己!呜呼————”
闻此,李修安甚为疑惑道:“此事竟还有后续?你且细细道来。”
这人伤心懊恼之下,徐徐道来。
原来这人幼时,某日其父將一道迎回家中,奉为上宾,尽情款待。那老道偶然瞥见正在后园观察虫蚁的幼童,即眼下此人,见他全神贯注,浑然忘我,老道来到他身旁,问道:“你在看甚?”
幼童道:“在看蚂蚁搬送食物。”
老道又问:“那你看出甚名堂了么?”
幼童摇头:“没有。”
一旁父亲闻听此言,甚是不满,便提示小儿道:“经书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儿啊,你再细看,定能有所领悟。”
不料幼童却反驳道:“父亲说的这些,那是別人心里的想法,並非蚂蚁本身之意。蚂蚁如何得知?譬如花草树木,其所谓品性,皆是人所赋予,与草木本身何干?”
父亲闻言,一时气结,正要厉声呵斥。
然老道却笑道:“你所言有理也。”
“老子云:道常无名,朴。我观你心性纯真,颇有慧根,可愿做我徒儿,隨我学道?”
老父闻言欣喜,一口替幼子应承下来。然其母却不肯,一者捨不得,恐幼儿吃苦;二者心有顾虑,不知老道来歷,怎肯將骨肉交付陌生道士?
见二人吵闹,老道摇头,只道无妨,说了山头道观之名及自家道號,辞別而去,出门眨眼不见。
这人彼时倒也无感,若说心中,亦捨不得父母娘亲,故此事渐被遗忘。
待他长大,人生却不如意。先是在双亲殷切期盼下,选择科举,然屡试不中。数年之后,父母相继离世,令他心灰意冷,遂弃科举,转而行商。却不知商场如战场,人心险恶,自古皆然,不数年便败尽家產,连房屋地契皆被人哄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