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欺人太甚!”谭云山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省厅这是明抢!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敢把事情闹到省纪委!”
陈长青停下脚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盯著那份红头文件。
“不是省厅算准了。”陈长青声音冰冷,“是刘清明算准了。”
谭云山一愣:“刘清明?”
“他在借力打力。”陈长青深吸一口气,“昨天他用地方党委一把手的身份赶你走,今天就调动省厅纪检组下来要卷宗。他就是要逼我们做出选择。”
谭云山走到桌前,眉头紧锁:“书记,绝对不能交!一旦把材料和举报人信息交出去,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到时候,省厅怎么定性,全凭他们一张嘴!”
“不交?”陈长青冷笑一声,直起腰,“你以为不交,这事就能拖过去?”
陈长青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函件上:“如果我们不交。省厅就会在报告里写上:『鑑於未发现確凿证据,且未收到地方相关部门的协查材料,结合当事人已主动退缴违规礼金的情况,认定程立伟同志属於轻微违纪,已主动整改!”
谭云山倒吸一口凉气。
“到时候,程立伟不仅没事,反而成了主动坦白、迷途知返的好同志!”陈长青眼神阴鬱得可怕,“如果省厅下了这个结论,我们州纪委再去查他,那就是无视上级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是在搞政治迫害!你敢去掀省厅的桌子吗?”
谭云山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交,等於直接给程立伟发放了免死金牌。
省厅会堂而皇之地以“无证据”为由,直接结案。这口黑锅,还会扣在州纪委“不配合”的头上。
“那……如果交了呢?”谭云山声音有些发颤。
“交了,结果也不难想像。”陈长青拉开椅子,颓然坐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推演著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举报程立伟的证据,是谁提供的?”陈长青问。
“是东川集团那边……”谭云山下意识回答。
“对。”陈长青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如果把这些证据移交给省厅。省厅拿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鑑別证据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他们会顺藤摸瓜,直接传唤提供证据的人!”
谭云山浑身一震,终於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东川集团是个什么底色,州里谁不清楚?那些用来拿捏干部的黑料,手段乾净得了吗?
“刘清明保程立伟是假,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陈长青一掌拍在桌子上,“只要我们交出证据,省厅立刻就能以『核实案情为由,名正言顺地介入东川集团!去查东川集团是怎么拿到这些证据的,去查他们是不是在搞非法监听、敲诈勒索国家公职人员!”
谭云山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毒辣。
太毒辣了。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不管你交,还是不交。刘清明都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不交,程立伟平稳著陆,刘清明的“退赃不咎”政策在茂水县彻底立住,威信大增。
交了,刘清明直接拿著州纪委提供的证据,借省厅的刀,劈向盘踞多年的东川集团。
而提供这份材料的州纪委,无形中成了帮刘清明递刀子的工具。
甚至,如果將来东川集团出事,別人还会以为是州纪委在暗中配合省厅,直接把州纪委架在火上烤。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徐书记那边怎么说?”谭云山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陈长青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当著谭云山的面,按下了州委书记徐朗办公室的专线。
“嘟——嘟——嘟——”
电话响了六声。
通了。
“您好,徐书记办公室。”接电话的是徐朗的秘书。
“我是陈长青。徐书记在吗?有紧急情况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