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把伞靠在鞋柜边,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沙盘是新的——长宽各六十厘米,白沙细软,边缘嵌着一圈暖白灯带。
小坦克、小树枝、塑料恐龙、彩色玻璃石分门别类躺在透明盒里,像等待检阅的微型军团。
黎予安递给他一把小木铲:“想摆什么就摆,不用解释。”
方逸“唔”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第一次来,连哭带喘,第二次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第三次才勉强能开玩笑……
今天是第四次,居然给他“玩具”,好像真的只把他当成“普通高三生”,而不是什么“危险神秘人”。
少年跪坐在沙盘前,先用铲子把白沙推平,动作仔细得像在抹平雪原。
然后,他挑了一棵塑料棕榈,插在左上角;又拿了一只没有脸的小人,放在棕榈底下。
接着是栅栏、小车、一只歪脖子的陶瓷狗……
每放一件,他都偷偷瞄一眼黎予安,像怕犯错。
黎予安没看回去,只低头把迷迭香的尾端剪斜,顺手插进沙盘对角的小陶罐,像给一方尚未命名的国土标好北境边界。
剪完,他把剪刀合上,轻轻搁在沙盘外缘,掌心向上比了个“请继续”的手势,便不再有多余动作——
留方逸一个人面对那片雪原,也留他自己一条退路。
房间里只剩白沙被推移的细碎“沙沙”声,和暖气叶片偶尔“咔嗒”的膨胀。
方逸的的动作越来越慢,仿佛每一次拨动沙面,都会带出某个不该放大的回声。
沙盘逐渐成形:
棕榈下的小人面前,挖出一条弯弯的“河”,河里埋着蓝色玻璃石;
对岸是一座高塔,塔顶站着一只塑料鹰;
小人背后,插着一排倒下的树枝,像被风暴碾过的森林。
最后,方逸把那只歪脖子狗,放在小人脚边,脸朝外,背对“河”。
他停手,长出一口气,像完成一场无声考试。
黎予安这才开口,声音低而缓:“要给它起名字吗?”
少年想了想,轻声说:“……它叫‘备份’。”
“备份?”
“嗯。”方逸指尖碰了碰狗头,“如果我死了,它替我记住出口。”
一句话,把午后阳光砸得粉碎。
黎予安没急着安慰,只把沙盘边的台灯调暗半度——
让“备份”在阴影里多待一会儿,像允许某个尚未说出口的恐惧,先喘口气。
“下次,”他收起小木铲,语气像约定,“我们可以让‘备份’过河。”
方逸抬眼,黑眸里晃过一丝极亮的期待,又迅速藏回日常礼貌里:“……好。”
时针“哒”地一声,落在四点五十。
方逸像被这轻响叫醒,肩膀微微一颤,从地板上站起身:“到时间了……我该走了。”
黎予安放下记录笔,刚想说“我送你”,门已经被少年推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