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小满的脸,他把铲子搁在窗台,动作比平常慢半拍,像在给某个尚未成形的预感让路。
"怎么了?"
"方逸……方逸在外面……"小满指着门,手指还在抖,"他不说话,不动,我拉他他也不理我……黎医生,他、他好像……"
她说不下去,眼眶又红了一圈,雨水和泪终于分不清楚。
黎予安没问更多。
他越过小满,推开门——
雨声猛地涌进来,像被关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方逸还坐在那儿,背脊抵着墙,长腿曲着,一只手垂在雨水里,指尖已经泡得发白。
校服外套湿透了,颜色深了两个度,贴在肩背上,勾勒出少年人新近抽条的骨骼。
黎予安看着他,缓缓蹲下来,动作和小满刚才一样,但角度不同。
他让自己的视线低于对方,不是俯视,是仰望——像在看一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
"方逸。"
他叫名字,不是问句,是确认。
但同样没有回应。
少年的眼睛睁着,黑得过分,却没有光,像两口被雨水灌满的井。
黎予安注意到他的呼吸——太浅,太快,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鼻翼在极细微地翕动。
这是惊恐发作后的木僵状态,他在书里读过,却是第一次亲眼见。
"我数三下,"
他声音放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
"你跟着我一起呼气。一——"
方逸的睫毛颤了一下,水珠从发梢滚落,在黎予安的膝头洇出深色的圆。
"二——"
少年的肩膀忽然塌下去,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撑着的骨头。
他往前倾,额头抵住黎予安的肩窝,湿发蹭过对方的颈侧,凉得像某种深海生物。
"三。"
黎予安完成计数,却没有推开。
方逸在发抖。
不是冷,是某种从骨头缝里炸开的、无法控制的颤栗。
"……死了。"
声音从齿缝挤出来,像被碾碎的玻璃,"第七次。被……被撕开。从……从中间。"
黎予安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落在少年后颈——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温度高得异常。
"嗯。"
他应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确认哪个部分。
"我杀了它。用……用手。"
方逸的声音越来越碎,像信号不良的电话,"但它还活着。在我……在我里面。我看见它的眼睛,在……"
他忽然停住,整个人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黎予安感觉到后颈那块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烫、变亮——他甚至闻到了一点焦糊味,像电路过载的前兆。
"方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