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重声音,同时用另一只手覆住少年的眼睛,"现在,只有雨声。只有我的手。只有我的声音。"
掌心里的睫毛在疯狂颤动,像困在玻璃罩里的蛾。
"你回来了。现在是四月。外面在下雨。你在我的诊所门口。"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在铺设一条从深渊返回的绳索,"你很累。你身上是湿的。你需要换干衣服,喝热水,然后——"
"然后什么?"
声音忽然变得平稳流利,却不像是方逸的。
黎予安僵住。
少年从他肩窝里抬起头,黑眸里终于有了光——却不是他熟悉的那种。
那光太冷,太亮,像从很深的地方折射上来的,带着水压和死寂。
"然后什么,黎医生?"
方逸的嘴角弯起来,弧度礼貌而陌生,"然后继续去死?继续杀?继续……"
他的手指抬起来,指尖抵住黎予安的喉结,温度高得惊人,"……继续让你等?"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像有人把世界的音量键拧到了最大。
黎予安没有动。
他感觉到喉结处的皮肤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红、变烫,像被烙铁印上某种标记。
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用另一只手,把少年额前湿透的发,轻轻拨到一边。
"然后,"
他说,声音比雨声更轻,却意外地稳,"我们一起把湿衣服换掉,我给你煮姜茶,小满烤的松饼还有剩——"
"如果我不想呢?"
"那我们就坐着。"黎予安说,"不说话,不喝姜茶,不吃松饼。只是坐着,直到你想。"
方逸的手指僵在喉结上,像被这句话给冻住。
两人靠得很近,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雨水味
——黎予安的是城市里的酸涩,方逸的是某种更深的、像被泡过苔藓的腥甜。
黑眸里的冷光开始晃动,少年的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弧度,却已经绷得发疼,像一张被拉得太紧的弓。
"……你总是这样。"
声音忽然变回熟悉的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总是……给我选择。好像……好像我真的可以选一样。"
黎予安终于松了口气
——那个他,"回来"了。
他握住少年还悬在半空的手,把那片烫得惊人的掌心,贴在自己同样烫起来的颈侧:
"你可以选。现在,选进来,还是继续淋雨?"
方逸盯着他,眼眶开始发红,像被雨水泡久的纸。
"……姜茶。"
最终他说,声音小得像在认输,"要加很多糖。"
"很多糖。"
黎予安重复,像确认一个条约。
他站起来,同时把少年拉起来
——方逸的腿显然麻了,踉跄了一下,重量压在黎予安肩上,像一棵终于被允许倒下的树。
小满一直站在门缝里看着,雨衣还在滴水,却忘了自己也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