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满低头看他,帽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们小方少爷还懂经济?"
"漫画里看的。"
他把队伍调整成微微的弧线,像在给某个invisible的将军让出视野最好的位置。
小满跳下来,椅子"吱呀"一声,她顺势歪头打量那支军队。
"这是……骑兵?"
"斥候。"方逸说,"最前面的是探路的,后面跟着传令兵,然后才是主力。"
"主力就三个球?"
"精兵。"他面不改色,"一个能打十个。"
小满"噗"地笑出声,粘毛器往肩上一扛,像举着把战无不胜的长枪:"那我这粘毛大军算什么?降维打击?"
方逸抬头看她,黑眸里晃着窗外漏进来的光,亮得近乎天真:"算天灾。"
"嘿——"
小满扬着粘毛器,作势要打。
少年还蹲在地上,看着那层刚粘上去的白色绒絮,像看着某种陌生的雪。
他不着痕迹地侧肩,动作轻巧得像水流绕过石子,粘毛器只扫到一片空气。
小满拍了个空,也不恼,笑着打趣:"还挺能躲啊,战场上练的?"
"斥候的基本素养。"方逸认真回答,手上则把膝头那支絮球军队又往里塞了塞,"被粘住就传不了情报了。"
"什么情报?梧桐絮掉在哪?"
"……敌方主力动向。"
小满笑得前仰后合,帽球晃成两个失控的太阳,话题像脱缰的野马从军队蹦到战场,又一头栽进月考卷子的红叉堆里:
"哟,这战绩不太好看啊,敌方零伤亡,己方全军覆没?"
方逸低头看了眼膝上摊开的卷子,鲜红的分数露出一截,又被他若无其事地用絮球遮住:"……这是战略转移。"
"往哪转移?往及格线以下?"
"及格线是人为设定的——"
"是是是,"小满摆摆手,笑得帽球乱晃,"我们小方少爷以后要当哲学家,专门研究怎么让红叉看起来不那么红——"
门轴轻响,王女士推门出来,手里攥着黎予安递的纸巾,眼角还带着没散尽的笑纹。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开衫,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是儿子今年送的生日礼物。
三个月前她连门都不敢独自推开,现在却能在告别时主动伸手,像确认布料真实存在那样,轻轻碰了碰黎予安的袖口。
她一下子看见两个挤在窗边的身影——
小姑娘黄澄澄的像颗刚剥开的橘子糖,少年蹲在地上,肩背却已经抽条出少年人略带倔强的直线。
那画面让她神情一顿,眼角的笑纹又柔柔地舒展开。
太像了。
像她那个在外地读大学的儿子,小时候也是这样——蹲在地上摆积木,她叫他抬头打招呼,他才抬头,眼睛却还黏在那座歪歪扭扭的城堡上。
她没意识到自己正走过去,脚步比思绪更快。
"王姐,"小满先瞧见她,条件反射地直起身,嘴甜得像抹了蜜:"今天气色真好!衣服是新买的?衬您肤色!"
王女士被这串连珠炮哄得眉开眼笑,正要接话,却见地上的少年也站了起来。
他比她最后一次见时高了小半个头,额发过长,遮得眉眼朦胧,却遮不住嘴角那个标准的、礼貌的、像从礼仪手册里拓下来的笑。
"下午好,王女士。"
方逸也跟着抬头打招呼,视线越过她肩头,落在刚走出咨询室的黎予安身上,又自然地补上一句,"最近睡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