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着呢!"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击中,眼角弯得更深,"黎医生教的办法管用,现在四点二十三?哼,我四点二十四才醒!"
"那多出来的一分钟,"方逸接得自然,"是用来庆祝胜利的?"
王女士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来,像被人轻轻挠了一下痒痒肉。
她走近两步,自然而然地——像所有被孩子逗乐的长辈那样——伸手想拍拍方逸的肩。
少年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却没有避开,像一只不情愿又乖巧接受的猫。
那只手落在肩头,重量适中,带着护手霜的淡香和一点体温。
"你这孩子,"
王女士说,目光却落在更远的地方,"跟我家小子小时候一模一样。也是这么……"
她寻找用词,"这么会哄人开心。"
"那他现在呢?"
小满凑上来,手上的粘毛器不知何时收了起来。
"当理发师去了。"
王女士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骄傲,"忙啊,说是五一才能回来看看我。我说不用,年轻人事业要紧——"
"您明明数着日子呢。"方逸说。
王女士又愣住,随即用纸巾按了按眼角,笑骂:"你这孩子,眼睛怎么长的?"
"遗传。"方逸说,黑眸弯成月牙,"我妈以前也这样,嘴上说不用回来,冰箱里塞满我爱吃的。"
他说得平常,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王女士却忽然收了笑,手指在他肩头紧了紧,像确认什么。
另一边,黎予安还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几人的互动。
"王姐,"他出声,声音比平常低半度,"下周同一时间?"
"哎,好!"王女士应声,顺势收回手,把纸巾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
"黎医生,你这儿的孩子嘴都甜,不像我家那个,上了大学就只会发微信表情包——"
她转向小满,"姑娘,爱漂亮吧?五一让我儿子给你剪头发,他手艺好,什么流行款都会——"
"真的吗!"小满眼睛亮起来。
"真的!还有你,"王女士转向方逸,视线落在他过长的额发上,
"头发都挡眼睛了,对视力不好,我让他也给你修修,可以打三折!"
方逸抬手,把额发往旁边拨了拨,露出一点青黑的眉骨。
他笑,弧度标准:"好,谢谢王女士。"
"客气什么!"
王女士摆摆手,又待了十分钟,把儿子理发店的地址写在小满手背上,墨水被汗晕开,像一串正在融化的坐标。
她走时还回头看了眼方逸,目光在他过长的刘海上停留半秒。
那眼神里有些东西——
母亲般的、评判的、带着距离感的善意。
少年不自觉地偏了偏头,让发梢更彻底地遮住眼睛。
门合拢,风铃被她带得轻晃,脆响落在午后慵懒的空气里,像给这场闲聊画了个温柔的句号。
屋里忽然安静。
黎予安走到窗边,看着王女士的背影消失在梧桐絮的漩涡里——她的珍珠胸针在远处闪了一下,像一颗快乐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