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还压在黎予安的手背上,没有松开,也没有加重,只是维持着那个"稳住"的姿势,像确认某个尚未倒塌的结构。
"学校放假,家里没人,"
他补充,黑眸垂下来,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指,
"……不想一个人待着。"
厨房的空间被他的存在压缩到极限。
黎予安能数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从窗外飘进来的梧桐絮;
能看清他下颌线条上那层薄薄的、被阳光晒出来的汗意j;
能闻到他呼吸里带着的、某种长途跋涉后的轻微急促。
"……手。"
他再度开口时,声音低而哑。
方逸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那几点红晕,像才意识到疼。
"哦。"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把碗往黎予安的方向又推了推,确认对方握稳了,才慢慢抽离。
指尖擦过黎予安的指节,一触即离,却留下一点潮湿的、带着体温的触感。
"……不烫。"
方逸说,把烫红的手背往身后藏,嘴角弯出一个讨好卖乖的笑,又补了一句,
"没关系。"
"有关系。"
黎予安把汤碗搁在流理台上,瓷底与金属接触,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他转身,从吊柜里取出烫伤膏——那是为小满准备的,她总被烤箱背叛。
"手伸出来。"
方逸犹豫了一秒,就一秒,很快放弃挣扎,乖乖把手递过去。
黎予安挤出一点透明的膏体,抹在指腹,另一只手自然地握住他递来的手腕。
少年的脉搏在掌根下方跳动,比正常快,但正在往下降。
他低头,把药膏涂在红晕上,指腹以打圈的方式推开,从中心往边缘,像把某种灼热的东西慢慢驱散。
方逸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曲,像某种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动作。
"……黎医生。"
"嗯?"
"剪刀,"方逸的声音忽然变轻,像怕惊动空气里的什么,"生锈了。"
黎予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台——那把理发剪还躺在那里,锈斑被阳光照成浅褐色,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过期的糖。
"凑合用。"
他说,把药膏盖子拧好,"或者你想等我去买新的?"
方逸摇头,黑发随着动作轻晃:
"……不用。"
他顿了顿,黑眸里那点锋利的东西终于彻底收回去,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近乎任性的认真:
"您剪的,就行。"
黎予安把烫伤膏放回吊柜,动作中带着某种被击中的、近乎疼痛的柔软。
他看着少年手背上那层正在变透明的药膏,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转身时、那一瞬间的心跳
——不是惊恐,不是恍然,是某种被推迟了太久的、终于落地的预感。
像一把悬了许久的刀,终于落进刀鞘,发出"咔"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