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坐着。"他说,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我吃完饭,我们就开始。"
"好。"
方逸转身,卫衣下摆扫过黎予安的袖口,留下一点体温的残迹。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黑眸在厨房昏暗的光线里亮得过分:
"……需要我帮忙吗?洗碗?或者——"
"坐着就行。"
"……哦。"
他应得轻,却没有立刻动。
黎予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后颈,像某种温和的、不会造成伤害的烙印。
"黎医生。"
"嗯?"
"汤……会凉。"
黎予安低头,看着碗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味噌汤,豆腐块沉在底部,像某句尚未出口的话。
"……我知道。"
他说,声音比汤更温。
方逸终于离开,脚步轻得像猫,像某种习惯了不发出声响的生物。
黎予安听着那声音消失在咨询室的方向,才端起碗,把已经温凉的汤,一口一口喝下去。
咸味刚好,豆腐绵软,裙带菜带着一点海的气息。
他喝得很慢,像在拖延某个必须开始的时刻,又像在品尝某种即将结束的、温柔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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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予安喝完最后一口汤,碗底沉着一小块没化尽的味噌,像个还没溶解的逗号。
他把围裙从椅背上拎起来,藏青色的布料还带着体温,樟脑味和味噌的咸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厨房还是诊所的气息。
"来。"
方逸已经在咨询室的沙发上等着了。
他换过姿势,从正坐变成侧躺,长腿蜷在沙发边缘,连帽衫的帽子被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像一只正在假寐的猫。
听见脚步声,耳朵先动——帽子里的轮廓微微转向,黑眸从边缘露出来,带着刚被惊醒的、湿漉漉的茫然。
"要洗头吗?"
他问,声音闷在布料里。
黎予安看了眼他过长的刘海,发尾已经遮住眼睑,在鼻梁两侧投出细碎的阴影。
清明那场雨后,他再也没提过"穿越"的事,可黎予安偶尔能从他发间闻到一点异常的味道
——不是汗,不是尘,是某种被高温灼烧过的、金属冷却后的腥甜。
"嗯。"他说,"跟我来。"
诊所的盥洗室在走廊尽头,空间比厨房更局促,转个身就会手肘碰墙,但水龙头的水压很稳,热水来得快。
他在这里洗过无数次手,冲掉过绿萝的枯叶、咖啡渍、还有某个患者突然崩溃时、溅在他袖口的眼泪。
方逸站在瓷砖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像在等待某种指令。
黎予安把让出位置,自己靠在门框上,开始卷衬衫袖口。
"你自己可以——"
"黎医生。"
方逸抬头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执拗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认真,
"您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