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脊挺得太直,肩膀绷得太紧,像某种正在勉强维持的、随时会塌陷的防御。
"不舒服?"
"……没有。"
黎予安看了眼剪刀,又看了眼少年还滴着水的刘海。
他放下剪刀,从窗台拿过那只粉蓝色的兔子发夹。
"往后靠。"
方逸愣了一下,没动。
黎予安把敞开的腿微微合拢,左手伸出去,掌心贴在方逸的额头上,带着一点刚握过剪刀的、略低于体温的凉意。
"靠过来。"
他说,声音比阳光还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的意味。
方逸的身体瞬间紧绷,像某种被触发的、条件反射的戒备。
但那只手的主人是他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不会伤害他的力度。
他刻意地、一寸一寸地让自己放松下来,放弃抵抗额头上的力度与身体的重力,任由自己向后倾倒。
后脑触到柔软的布料,带着一点被阳光晒过的、棉絮的温度。
方逸一愣,眼睛还睁着,黑眸里晃着从上方漏下来的、被百叶帘切碎的光斑。
"闭眼。"
黎予安说,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胸腔的共鸣,像某种被包裹的、安全的指令。
方逸闭眼。
湿发洇开一片凉意,把对方的裤子晕出深色的水痕,还在慢慢往外扩散。
黎予安恍若未觉,只是动作轻柔地把那颗脑袋平放在腿上,像安置某种过于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俯身。
距离骤然拉近。
方逸的头顶抵着黎予安的小腹,能感受到布料下呼吸的起伏,能感受到对方俯身时、腰线弯出的弧度。
那个黑暗中的暖色剪影逐渐笼罩下来,像某种正在降临的、过于温柔的日食。
黎予安把一部分刘海别上兔子发夹,粉蓝色衬着少年还泛着水汽的黑发,像某种意外的、不合时宜的可爱。
他开始剪另一部分。
一手撩,一手剪,俯身的动作让两人的距离更近。
方逸能从下方仰视那个剪影,隔着眼皮,隔着阳光,模糊又清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刻意地放松。
阳光把尘埃照成金粉,落在黎予安的手背上,落在方逸还闭着的眼睑上,落在两人之间那片正在缓慢流动的空气里。
黎予安看着腿上的人——
紧闭的眼睛,颤抖的睫毛,别着可爱发夹的半边刘海,还有那双平放在腿上、握拳又松开、松开又握拳的手。
明明耳朵都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却仍乖乖躺着,任人摆弄。
像一个在装睡的、等待王子亲吻的睡美人。
他被自己心里的想法一晃,迅速移开视线,看回手里的发丝。
剪刀重新握稳,他开始认真地修剪刘海,又带着对刚才莫名想法的掩饰,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更小心翼翼。
剪刀"咔嚓""咔嚓",像某种被刻意放慢的、心跳的频率。
方逸闭着眼睛,用慌张掩饰狼狈,用黑暗逃避清晰。
睫毛在黑暗中不住颤动,听觉和触觉被放大到近乎疼痛:
剪刀被拿起的轻响,手指穿过发丝的窸窣,发梢被剪断时轻微的拉扯感,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