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贴上肩膀,手臂贴上手臂,体温透过湿透的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点被雨水浸过的、过高的热度。
方逸僵了一下,像某种被意外触碰的、小心翼翼的动物,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重量往这边送了送。
两个人就这样近乎亲密地共撑一把伞,在雨丝里往前走。
午后三四点的街上人不多。
偶尔有撑伞的人与他们擦身而过,伞面相撞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又各自分开。
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孩子脚步匆匆地跑来,雨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他们侧身让过,伞面因此晃动,雨丝漏进来,方逸下意识地把黎予安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揽完才意识到动作太过,耳尖红了一层,却没松手。
有行人迎面走来,在伞面下偷偷瞥来一眼,视线里带着点好奇与讶异。
黎予安感觉到了,却没有避开。
他只是继续走着,肩膀贴着另一个人的肩膀,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落在伞面上的雨丝,滑落,消失。
公交站牌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站台前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分散着——看站牌的,躲雨的,擦干椅子想要坐下的,各色各样,生动又陌生。
黎予安走入棚子下,头顶的遮蔽让伞突然变得多余。
他回头看方逸,对方正低头收伞,动作有些笨拙,湿发贴在额前,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尚未学会如何在干燥里呼吸的动物。
莫名的,有些割裂。
隔着雨后模糊的水雾,他看着这个少年,像看着某个意外闯入世界里的投影。
两个人之间,突然多了一道干涸的地面。
没有伞的笼罩,肩膀不再相碰,体温被空气迅速稀释。
黎予安能感觉到那道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是某种无形的、正在塌陷的东西。
他想说"伞你拿着",话到嘴边,变成一声突兀的咳嗽。
方逸抬头,黑眸里还晃着站台顶棚漏下来的光,却已经不像伞下时那么亮。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远处却传来公交车的低鸣,红色的数字在雨帘里亮起来,像某种命中注定的信号。
"我的车到了。"
方逸说,声音很轻,被雨声削去了一半。
黎予安想要回一句"再见",或者"路上小心",或者别的什么。
可那话太像普通的告别,而对方的世界却早已不再普通。
他想起那个完美的沙盘,那只塑料鹰的影子,那道浅粉色的伤疤。
想起少年说"月安"时的语调,尾音带笑,眼底却没有光。
他没能纠结太久。
公交车很快到了,碾过路面的积水,在站台前溅起小小的水花。
车门打开,泄出一股潮湿的、混杂着各种人体温度的空气。
方逸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
黑眸隔着雨丝看过来,像要确认什么,却被涌出的人群隔开,把两个人之间的视线切断又缝合,再切断。
他没有立刻往里走。
少年站在台阶上,手还扶着门框,像只过于留恋巢穴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