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坐着,等到天黑。
-----
六月中旬,蝉鸣浮上树梢,高考结束的热浪卷进诊所。
电脑里的就诊记录却停在立夏那天,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小满把“方逸”的档案从“进行中”拖到“暂停”,犹豫几秒,又拖到“随访观察”。
鼠标咔哒一声,好似尘埃落定的声音。
她起身时动作很慢,像在参加一场得体的葬礼——没有哀乐,也没有眼泪,只剩屏幕里一行灰色的时间戳。
冰箱里躺着一只六寸的抹茶蛋糕,裱花精致,是她提前做好的庆功礼物。
如今找不到由头,它只能继续待在冷藏室,和半盒牛奶、两颗鸡蛋做伴。
小满合上冰箱门,回头看向黎予安,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黎医生,”
她深吸口气,声音比平时低,
“高考都结束一周了,方逸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是不是转去别的诊所了?”
黎予安正在给绿萝浇水,水流从盆底溢出,在托盘里积成一小块深色的湖。
"可能。"
"那……那些他带来的稀奇东西呢?"
他停住。
水流继续溢出,像某种无法控制的情绪。
"先替他收着。"
小满没再追问。
她重新拉开冰箱,把蛋糕端出来,切成三份:一份递给黎予安,一份自己吃,一份用保鲜膜包好,推进冰箱最深处
——那里温度最低,适合存放未被说出口的盼望。
黎予安接过盘子,叉子轻轻划过奶油,没有立刻入口。
他抬眼,看见小满背对着他,肩膀比平日塌了一些,像被谁偷偷抽走了半口气。
“会好的。”
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满“嗯”了一声,举起叉子,做出一个干杯的姿势,然后咬下一口冰凉的甜。
甜味在舌尖散开,却带着一点迟到的涩
——像一场迟到的庆典,也像一场提前的告别。
风铃安静,绿萝枯萎又新生,日历翻到六月下旬。
诊所的夏天继续,只是少了一个每周三下午三点半的、熟悉的脚步声。
-----
放榜日,蝉声最吵的时候。
黎予安坐在咨询室最里侧,空调嗡嗡作响,电脑屏幕亮着一所中学的官网首页
——红底金字,"喜报"二字刺目。
他右手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像捏着最后一根可以试探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