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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像蜜糖般浓稠,将两人浇铸在琥珀色的时空里。
黎予安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恍惚间觉得那里面锁着一整个未完成的夏天,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猛地回神,后颈处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却微微后仰,不着痕迹地将这过于危险的距离拉开。
"……伤口还疼吗?"
他移开视线,指尖从对方腰侧绷带边缘滑落,藏进自己袖口,动作自然得像在转移咨询时的焦点。
他没问灯是怎么突然亮的,没问那些伤是怎么来的,也没提今早那个货车司机眼里与眼前人如出一辙的暗沉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夫,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好奇心关在门外。
"不碍事。"
方逸低头看了眼腰腹,绷带边缘还渗着水渍,暗红色的痕迹在布料上晕开,像幅未干的水彩,"我这身肉可没白长。"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边说边把医药箱递回来,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黎予安没接,目光扫过他赤裸的上身——
那些狰狞的伤口确实止了血,结痂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这具身体正在被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快速修复。
"血止了就好。"
黎予安这才接过箱子,金属提手冰凉,"先去把上衣穿上,别着凉。"
方逸没动,只是侧身让开通道,看着黎予安离开后才带着衣服去了趟盥洗室。
水流声再次响起,又停下。
等他再出来时,身上已经套回那件黑色T恤了,绷带的边缘还湿着,在布料下透出深色的痕。
走廊的电子钟跳向22:17,蓝光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末班车早过了。
窗外街灯稀疏,像被稀释过的星图。
黎予安走出储物间,转头看向方逸,那人正安静地站在光晕边缘,眼睛望着虚空,瞳孔没有焦点,像一尊被遗弃在博物馆角落的、精美的雕塑。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黎予安摸出手机,"打车。"
方逸愣住。
他来得确实仓促——刚把现实世界里那堆烂摊子勉强压下去,凭着本能就摸到了诊所,根本没想过后续。
此刻被问起归处,他心念电转,脸上却露出一种茫然的、被遗弃的空白。
"……不用了。"
他轻声说,手指绞紧衣摆,那动作和他庞大壮硕的身躯形成诡异的反差,像一头巨兽在模仿受伤的幼崽,
"家里……去不了。"
黎予安划手机的动作停了。
"房子被人盯上了。"
方逸说得很轻,像在陈述天气,"就是那群伤我的人。我回去,他们会找过来。"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卫衣下摆,那里还沾着没洗净的血迹。
"毕业证也没拿到,"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钱……都在家里,拿不出来。现在露面,就是靶子。"
一段话,不长,却把自己剥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