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了,睡吧。”
他站起来,动作间带着点不自知的急切。
方逸没说话,只是跟着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往卧室走,脚步声在寂静里交错。
黎予安走在前面,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突然意识到,昨晚他们就是睡在一块的,现在再提什么“分房睡”,简直刻意得可笑。
明明没什么需要避嫌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明明昨晚也是这样睡的。
可为什么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胀?
卧室里,方逸已经洗过了。
黎予安拿了套换洗的衣物钻进卫生间,对镜刷牙时,目光下意识落在洗漱柜上——
那里摆着两套牙具,蓝白格子的杯子和纯白的杯子挨着,两条毛巾并排挂在架子上,一条深灰,一条浅褐,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深蓝格纹的睡衣,和方逸身上那件浅蓝的像是出自同一套系列,只是颜色深浅不同。
这发现让他皱起了眉,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别扭,却又说不清别扭什么。
等他洗漱完回到卧室,方逸已经躺好了。
那人侧着身,长手长脚地蜷在床内,腾出大半张床。
薄毯只堪堪盖住腰腹,露出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腰线,呼吸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黎予安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甩掉拖鞋,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板。
“咔哒。”
灯关了。
黑暗涌上来,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像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流星。
黎予安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听着身旁另一道呼吸,清晰、稳定,存在感强得令人发慌。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
毕竟,最近发生的一切本身就像场梦——带人回家、同床共枕、亲密的晚餐。
可没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与那频率同步上,像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河,在暗夜里悄然交汇。
工作很累,他迷迷糊糊地想,一定是太累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身侧的人轻轻翻了个身,床垫微微下陷。
不知过了多久,布料窸窣摩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一只带着薄茧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勾住了他睡衣的下摆,极轻地、试探地,往那边带了半寸。
细微的牵扯感从腰侧传来,像一根线,把他们之间最后那点距离缝了起来。
黎予安没有睁眼,也没有拂开。
只是在坠入黑甜梦乡前的最后一刻,他放弃般地、纵容地,顺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往热源的方向靠了靠。
窗外,夏虫寂寂,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