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瞬间,那个他熟悉的灵魂,已经被这具陌生的躯壳彻底吞噬了。
黎予安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
——先是惊惶,再是茫然,最后所有的褶皱都被抚平,定格为一种死寂的、认命般的悲伤。
他垂下眼睫,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挣扎,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原来终究逃不过。
"方逸"歪了歪头。
这本该是个困惑的、人性化的动作,甚至带点少年气的无辜,但此刻由他来做,却显得机械而惊悚
——像是精密仪器出了故障,或是提线木偶被突然地扯动了一下。
月光下,他眼角缭绕的黑雾随着这个动作轻轻飘散,又迅速聚拢,像是有生命的触须在空中探查。
他确实搞不明白。
除了清明雨那天,他在诊所门口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之后他应该没给这个人留下过什么糟糕的印象。
他记得他装得很乖,记得他收敛了所有爪牙,记得他在对方掌心下蹭脑袋时那人眼底的温柔。
可眼前这个人,为什么露出这种天塌了一般的表情?
那种麻木,那种认命,那种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与记忆中那个在晨光里揉他发顶、笑着说他"乖"的人判若云泥。
一种莫名的不爽从胸腔深处窜上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又酸又涩,甚至带着点委屈。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也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何如此,更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意。
但看着黎予安那副annoying的模样,他却想……做点什么,让这表情消失,或者,让这表情只为他一个人而绽放。
身体先于思考,顺从着某种原始的、近乎野蛮的心意,他迈步向前。
黎予安被这变故猛地惊醒,恐惧瞬间压倒了悲伤。
他像只受惊的动物,本能地向后退去,脚从地板上迅速收回,膝盖蜷起,双臂环住,整个人缩成防御的姿态。
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该死。
职业本能在他脑海里尖叫:
不要后退,不要表现出抵触,不要强化对方的攻击欲。
可身体比理智快,刚从噩梦中惊醒的神经还绷在断裂的边缘,他根本来不及戴上那副温柔专业的面具。
他想补救,想伸出手,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为时已晚。
那个后退的动作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方逸眼中那片荒芜的冰冷。
他停下脚步,歪头的角度又加深了些,暗色的气息骤然剧烈翻涌,如同被激怒的蛇群。
下一秒,他脚步加快,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拖沓,而是带着某种被冒犯的、危险的迅捷,几步跨到床边。
他停在床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月光将他的轮廓切割得愈发锋利,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床上缩成一团的人。
距离被压缩到危险的程度。
黎予安能闻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能看清对方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的肌肉线条,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他仰着头,强迫自己不退缩,却在对上那双全黑的眼睛时,心脏狂跳。
那双眼里终于有了变化——
不再是漠然,而是某种浓稠的、狩猎般的欲望,像野兽终于锁定了猎物,正准备撕开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