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晨光正挣扎着从云层后透出来,将地板上那具沉默的身体,慢慢染成温暖的金色。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仍未苏醒的梦。
黎予安坐在床沿,盯着对方,看了很久。
按在唇上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刚刚止血的伤口又一次崩开,鲜红的血珠从半凝的血痴上溢出,又沿着唇缝抿成一线。
刺痛感尖锐地提醒他
——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下了床。
身体半蹲,他试探着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方逸的脸颊。
温热的,有呼吸,皮肤下是平稳跳动的脉搏。
还活着。
黎予安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随即又绷紧。
他直起身,走到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唇角破了一块,血丝渗出来,衬得那张总是温和带笑的脸,竟显出几分狼狈的艳丽。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拍在脸上,再抬头时,镜中人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震颤。
回到卧室,他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远远地望着地上的人。
梦游。
他在心里给自己搭建解释。
应激状态下的意识解离,异世后遗症引发的睡眠障碍,人格解离的前兆……
他搬出所有学过的专业术语,像砌墙一样,一块一块地垒起来,试图把那个吻隔绝在理性的高墙之外。
方逸对他有那种想法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下去。
他见过这样的案例:
创伤后依赖,移情反应,边界感模糊……
一个少年,在极端危险的环境中孤立无援,为了抓住唯一的锚点,产生过度的占有欲,再被深夜的异常状态催化成某种原始的、动物性的标记行为。
这很正常。
至少在病理学上,有合理的解释。
可当他试图用同样的逻辑解剖自己时,手术刀却钝了。
为什么他没有在恢复力气的第一时间推开?
为什么在对方压上来的那几秒里,他感受到的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为什么此刻他明明在做事后解析,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不是被侵犯的愤怒,而是方逸退开半寸时,那句裹着血腥味的低语——
唇上的刺痛又一次传来,他无意识地咬了咬伤口,铁锈味在舌尖漫开,疼得他直皱眉。
"……不该是这样的。"
黎予安低声呢喃,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站在原地没动,晨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的青草味,吹动窗帘,也吹散了他话音里的颤抖。
光线已经彻底亮了,金色的晨光漫过地板,爬上那人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将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照得近乎透明。
他下意识走过去,从床上扯下薄毯,轻轻盖在那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