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子落在腰腹间,遮住那些狰狞的伤疤。
看着看着,他又蹲下去,手掌托脸,静静地观察着方逸毫无防备的睡颜——
即使在睡梦中,这人的眉心也是微微蹙着的,像有解不开的结。
不能再用这种眼神看他了。
不能再纵容了。
不能再……
黎予安猛地站起身,后退半步,像是被烫到。
他转身走出卧室,脚步很快,近乎逃离。
客厅灰蒙蒙的,晨光尚未完全占领这里,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将亮未亮的暧昧中。
沙发前的实木柜上,电视机黑黑的屏幕里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动作狼狈、神情疲倦的男人。
黎予安扯了扯嘴角,想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却牵动了伤口,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没笑成,他冷下脸,惯常挂着温和笑意的面容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真实的、近乎冷漠的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从玄关柜里翻出钥匙,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手机、钱包、医师证。
动作机械而精准,像在完成某项日常的仪式。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黎予安握在门把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锁"咔哒"一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脆。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白惨惨的光照着他苍白的脸。
黎予安快步走向电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某种心跳的代偿。
电梯门开,他踏进去,镜面里映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蓝衬衫皱皱巴巴的,领口歪斜,唇角破损,眼下是睡眠不足的暗影。
他看着那个倒影,忽然觉得陌生。
电梯下行,熟悉的失重感轻拽着胃。
黎予安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闭上眼,嘴上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他想起方逸垫在他脑后的那只手,想起那个吻里不合时宜的温柔,想起那人摔在地上后安详无害得像个孩子的睡颜。
"只是误解而已。"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只是……我没能及时处理。"
电梯门开,晨光涌了进来。
黎予安睁开眼,迈步走进那片明亮里,背影挺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竹。
只是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