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黎予安已经走在了石板路上。
街灯昏黄的光圈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像打翻的蛋黄,被昨夜的雨水稀释得边界模糊。
黎予安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皮鞋踩过石板缝隙,溅起极轻的细响。
他走得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又像是在追赶某个必须准时抵达的、属于自己的锚点。
这条路他已走过太多次,以至于脚步自己就记得方向
——拐几个弯,等几个红灯,甚至哪块地砖雨后容易松动,肌肉比大脑还要更清楚。
路过街角时,一股油炸面食的香气突然涌过来。
黎予安脚步一顿,抬头看见早点铺的摊主正支起一把大红伞,塑料布的边缘还在往下淌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他的手下意识伸向包侧——
摸了个空。
他怔了怔,这才想起来,那把深灰色的折叠伞被带回了家里,他出来得急,走之前竟忘了拿。
厚重的云层被晨光撕开几道口子,漏下几线惨白却明亮的光,照得地面水洼里的积水渐渐收干。
黎予安站在伞棚底下,眯着眼朝天际望去。
应该不会再下雨了。
而且诊所里常备着伞,倒也用不着慌。
"哟,小黎!今儿个真早啊!"
早点铺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往蒸笼上盖棉布,见他来,热络地招呼,眼角笑出细碎的纹。
“您更早。”
黎予安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两个菜包,一杯豆浆,带走。”
"好嘞!稍等啊,火刚旺!"
他等在棚子底下,看着白汽从蒸笼缝隙里一股股冒出来,混着面粉和青菜的香气,在微凉的晨风里散成一片暖雾。
老板手脚麻利地掀开笼盖,热气轰地扑了满脸,她用夹子捡出两个胖鼓鼓的菜包,又舀了杯滚烫的豆浆,纸杯壁立刻凝了一层水珠。
"给,拿着!"
黎予安接过,指尖被烫得微微一缩。
老板瞥见他青黑的眼底和唇角那道没处理好的伤口,愣了一下,却没多问,只是转身从油锅里夹出一根刚炸好的油条,金黄酥脆,还在滋滋作响,顺手塞进他装菜包的纸袋里。
"这是送给头单的,图个吉利。"
老板摆摆手,挡住他又要掏手机的动作,笑得爽朗,
"快趁热吃吧,今天凉,暖暖身子。"
黎予安指尖捏着那袋早餐,油条的温热透过纸袋传到掌心,烫得人心口一软。
他低声道了谢,声音比豆浆还温吞。
离开了铺子,他一边走,一边吃。
菜包买的是香菇青菜馅的,咸鲜适口,他三两口解决完。
而油条是白得的,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油香混着麦香在舌尖炸开,内里却绵软,热气像一小块炭般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
晨风带来的凉意被挡在唇齿之外,胃里渐渐升起一团扎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