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寰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倦意,他挥了挥手,
“差事办得妥当,退下吧。北狄使团在京期间,一应供给琐事,你还要多费心。”
“是,奴才遵旨,定当竭尽全力。”
白晔恭敬地行礼,缓缓退出了西暖阁。
走出那温暖却压抑的空间,接触到外面清冷的空气,白晔才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刚才赵寰那两次扫过他眉眼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却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记。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被他忽略的细节,但一时之间,线索纷乱,如同乱麻,他理不出头绪。
白晔只能暂时将这些疑虑压下,轻轻歪了歪头,仿佛要甩掉那些无端的思绪。
眼下,还有一-大堆关于北狄使团的后续事宜需要他处理,必须集中精力。
至于其他的……只能暂且不管,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整了整衣袍,迈步向着内官监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
南宫月是在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被褥气息中醒来的。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卧房内那顶素色的床帐,帐顶绣着简单的云纹,在透过窗纸的熹微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
南宫月怔了一下。
他怎么回到将军府了?
断片前的最后记忆在眼前闪现——
是西暖阁温暖却压抑的空气,是赵寰那双阴鸷审视的眼睛,是自己跪在地面的金砖上面,视线凝着一条细细的砖缝当作最后的意志底线,一字一顿、艰难地回溯着过往,然后……然后酒意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再一睁眼,竟已安然躺在了将军府自己的床上。
咦?
南宫月撑着被烈酒津得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指尖下意识地抵住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轻轻揉了揉。
预想中炸裂般的头痛并未出现,只是有些木木的沉滞感。
这让他有些意外,以那“金帐烈”的霸道,他本以为自己今天醒来脑袋会像被重锤敲过一般。
“难道赵寰……竟然没罚我?”
南宫月低声自语,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
这不符合他对赵寰的了解,即便不是重罚,按照惯例,那位陛下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小惩大诫”他南宫月的机会,以此来彰显权威、平息怒火,甚至只是为了让他赵寰自己心里舒服点。
这太不符合逻辑了。
正当南宫月思绪纷乱之际,门外传来了董叔熟悉的、带着关切的声音:
“将军,您醒了吗?”
南宫月连忙收敛心神,快速整理了一下微皱的里衣袍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颓唐,这才扬声道:
“董叔,进来吧。”
董叔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他先将汤碗放在床头小几上,然后才恭敬地回道:
“将军,老朽见您昨夜醉得深沉,恐您今日不适,已先行替您向宫里告了假,今日的早朝就不必去了。宫里……并无新的责罚命令传来,想来昨夜之事,陛下应是……暂且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