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心中的讶异更甚。
这简直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董叔显然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平静地陈述:
“将军,昨夜并非府中之人将您接回。是一位名叫白晔的太监,奉陛下口谕,亲自将您送回来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南宫月的反应,
“据那位白公公简要告知,昨夜宫宴上,北狄可汗阿史那·咄吉当众提及旧事,欲与将军结拜,并饮下七碗烈酒……想必其中有些变故,才让陛下最终改变了主意。”
说着,董叔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巧的白瓷瓶,递给南宫月:
“这是那位白公公留下的,说是应对那北狄烈酒的解酒药。老朽已让府里懂药理的莲芝看过了,药性温和,对症,并无问题。见将军昨夜难受,便给将军服用了。今日看将军气色尚可,老朽也就放心了。”
南宫月接过那只还带着董叔体温的小瓷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瓷壁,习惯性地在手中把-玩着。
他的目光落在瓶身上,眼神却有些悠远。
白晔……
南宫月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关窍。
定是那小太监在其中周旋了什么。
他没想到,白晔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心思也如此缜密,竟敢、并且能在赵寰盛怒之时,找到机会为他斡旋,最终让他免受了这场预料之中的责罚。
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总是低眉顺眼、办事妥帖的小太监,内里竟有这般胆识和急智。
倒还真是……
南宫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心中暗道,以前,倒是小看他了。
董叔汇报完情况,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神色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犹豫,嘴唇微动,似乎有话难以启齿。
南宫月敏锐地察觉到了董叔的异常,放下把-玩药瓶的手,温和地问道:
“董叔,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但讲无妨。”
董叔叹了口气,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复杂的追忆之色,他低声道:
“将军,老朽……老朽昨夜见到那位白晔公公时,不知怎的,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他那张脸,尤其是眉眼间的一瞬神韵……让老朽……让老朽不由得想起了世子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像,真的有些像!老朽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南宫月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世子,一直是董叔心中最沉重、也最柔软的一块心结。
当年宣城巨变,世子早逝,董叔将那份忠忱与悲痛深埋心底,多年下来,竟熬成了累累疤痕。
此刻见到与世子有几分形似的白晔,会产生恍惚,也是情有可原。
但南宫月清楚地知道,董叔的感觉是一种错觉,那只是镜花水月,错成了慰藉。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地纠正道:
“董叔,世子是唯一的。”
南宫月顿了顿,补充道,
“白晔也是唯一的。他们……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