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若淮心想,我又不是弱智,点了点头。
“先帝于建初二十一年驾崩,也就是七年前,太子登基为帝,改年号为建兴,皇后成为太后,新帝并不是太后所出,他的母亲是戚淑妃,于建初二十年病逝。”师斐解释之后,问师若淮:“七年前灵州有夜游祭祀,你还记得吗?”
师若淮记得,那时候白夭也来灵州了,他们还一起跑到夜游队伍里凑热闹呢。
“那就是为先帝举行的祭祀,后来还有五谷祭,是祝贺新帝荣登大宝,乞求来年风调雨顺的。”师斐说。
师若淮后知后觉,原来那时候是换了皇帝,毕竟那时候师若淮还小孩子心性,只知道灵州好几天都在举行典礼,至于背后的深意,她其实不知道。
“陈维被弹劾,发生在建兴二年,对新帝来说,正是百废俱兴。那时我们的军队和戎部在氏尔山大战,本国军队溃败,半军覆灭,丢了氏尔山。紧接着陈维被弹劾通敌。
陈维是礼部侍郎,算是新帝的肱股之臣,外界有传言,陈维是被太后扳倒的。”师斐说到这里的时候,不屑地笑了起来。
陆淮暗暗心惊,也就这里是沉沙寨,也就师斐敢这么直白地议论朝政了。
这种话在外边,谈论起来被人听去,往上一报,师斐高低要落个妄议之罪。
“那是也不是?”师若淮问。
师斐神态复杂,说:“我哪儿知道,我一个山野莽夫。”
山野莽夫吗?师若淮不觉得,刚才他侃侃而谈,不像山寨头子,更像朝堂之臣。
陆淮也这么觉得,师斐还是太过谦了,他的能力见识,可一点不比官场之上的人弱。
“所以,按照现在的格局来看,新帝应该是想制衡太后,才会旧案重提,但是这个旧案,是板上钉钉的实罪,除非有铁证可以翻案,不然查这件事情,罪同陈维,无异于通敌同伙。”师斐这下不是看师若淮,而是看向了陆淮。
陆淮沉着一颗心,脸色紧绷。
“即使你是皇帝的特使,但是仅仅你调查之事,也够你死一百回。更遑论,你本来就是陈家遗孤。不管哪一层身份被揭开,你都要落个人头落地的结果。”师斐语气严肃地说。
陆淮默默颔首。
“我查过了,陈维的确有个外室,不过她早在陈家出事前死了,她的孩子不知所踪,所以你到底是不是陈家的人,很难说。陆家也的确有个沉疴缠身,从不见外人的小儿子陆准明,他也确实在两年前病逝了。
你说的所有人物,线索,都能对上,但是,也正因为死无对证,我只是个草莽匹夫,远在京师的隐秘,我也只能查到寥寥。如果你的身份是真的,你与死刑犯无异,陈家的案子,是否冤假错案,是否能翻案,连掌权者都不能肯定。如果你在诓人,那么我只能说,你能耐挺大,能做出这么一个完美的假身份。”师斐抬手揉揉眉心,说:“我言尽于此。”
“陈家自然是被构陷的。”陆淮握紧双拳,低声说。
“是吗?你如此肯定?那时候你多大?十四岁?你没有在陈家长大,你也没有直接参与过氏尔山大战,你凭什么肯定,这么一件举国震惊的案子,会是构陷?或者,你查到什么铁证了?如果你查到了,你早就回京了,不会还留在灵州。”师斐双眼如炬,紧紧盯着陆淮,说道。
陆淮被师斐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见陆淮无言以对,师斐看向一直安静的师若淮,问:“你呢?听完我说的这些,你有什么想法?”
“啊?”师若淮诚惶诚恐,苦着脸看着师斐。
“他和你说的时候,你大概率也是不了解其中厉害的,现在我和你分析的清清楚楚,你没意识到吗?他随时会死,要么天降奇迹,真给他查到什么铁证,为陈家翻案了,那他官拜几品,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要么就是他查不到什么,他就是漏网的重罪之人,回京请罪是死,不回去复命,也是死。”师斐神态严肃,“你想清楚,他注定一条道走到黑。”
“你怎么看陈家的案子?”师若淮没回答,而是反问。
师斐叹气:“朝野纷争,我如何看?感情上说,我当然希望陈维没有通敌,希望陈家可以沉冤得雪,但是理性上,我不觉得这是错案。”
“陈家是被波及的,是权势纷争的牺牲品。”陆淮忍不住了,低声说。
“那我希望你,真的能替陈家沉冤昭雪吧。”师斐苦涩地摇头。
陆淮咬了咬牙,没说话。
“你先出去,我和若淮谈谈。”师斐说道。
陆淮看向师若淮,情绪深深地望着,而后起身离开了议事厅。
师若淮目送着陆淮走出去,回过头一脸愁苦。
“说说吧。”师斐语气温柔起来。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师若淮问。
师斐解释道:“他查不到什么的,他只是皇帝的棋子,皇帝未必会保他,他会被秘密处死,和他有牵连的,也会被下罪。最起码是个包庇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