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听了一句,萧恒便遽然变色,迅速对崔鲲说:“这件事我记下了,你先回去。”
“陛下……”
“崔卿,”萧恒沉声道,“你先回去。”
崔鲲先行告退,脚步声还没完全远去,萧恒已厉声问道:“谁把他阿耶牵扯出来的?!”
秋童面如土色,扑通跪倒,“奴婢也不清楚,如今宫里宫外传的有鼻子有眼,说殿下是陛下和大公……无母而生,实为妖孽!”
桌案哐啷一响,秋童浑身骨骼也被砸似的颤抖一下。他见萧恒指节磕得发红,手背血管鼓动,额头也暴起青筋。
许久,萧恒才撑起身体,努力控制手部减缓颤抖,问:“阿玠知道吗?”
“东宫没人敢多嘴,但殿下这一段心思深,到底如何,从脸上瞧不出来。”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秋童嘴巴张合几下。
“你说就是。”
“他们……拿大公当年的旧事做文章,说大公能得那么多王公青眼,实因身藏妖异,男相女身。从前追随陛下多年,全凭皮肉功夫,名为重臣,实为媵妾。还说……”
秋童硬着头皮,“还说殿下同世子做出这等勾当,是家学渊源……有此虎父,当无犬子。”
他边说着,边小心观察萧恒表情。
萧恒面无表情。
萧恒点点头,抬起一只手,缓慢把整张脸攥了一遍,然后走到案前,把那柄环首刀抽出鞘中。
秋童忙扑上去抱住他,连声叫道:“陛下好陛下,您要是亲自提刀杀人,岂不是坐实他们这些腌臜话吗?天下那么多舌头,您但凡留一条,都得咬定您是恼羞成怒,殿下身上泼的污水还不够多吗?大公在家里能安生吗?”
相持之间,殿外已有内侍通传:“陛下,夏相公求见!”
秋童泪流满面,“夏相公想必得了消息。陛下,他如何都是太子太傅,是文正公亲自托付的殿下的老师!他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害殿下,您见见他,和他商量商量法子吧……平息流言要紧,殿下现在受不得刺激了!您全当为了殿下,大公和您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咣啷一声,环首刀落地。比刀更快,萧恒已经一个趔趄软在地上。
他不要秋童搀扶,只摇摇手:“叫夏相公进来。”
这么多天,萧玠讲了第一句话。
萧恒再回东宫时夜色已深。他轻轻推开门,正见萧玠坐在桌边,傍一盏灯切橙子。
他把橙子握在掌心,右手持一把小刀,刀尖没入果皮时,血浆一样的金汁迸溅,一些飞到他脸上,一些顺着掌心手指蜿蜒而下,从腕部坠落,滴答,滴答。
萧恒迈动脚步时,萧玠切动第二刀。
他神情专注,下刀很深,那只握刀柄的手每下滑一寸,萧恒一颗心就揪紧一寸。好在,萧玠取出一角金黄的橙子肉,没有半点血红。
萧恒从他对面坐下,说:“阿爹切给你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