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带着李妙清和沈浪去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倒也不是秘密之所,这快活林本就大,要藏个人还是容易的。
那是白飞飞约他见面的地方,沈浪识得。
缓步西行,四下听不见一丝人声,甚至连啁啾的鸟语都没有,只有微风穿过树林,发出一阵阵温柔的声音,就像是枕畔边情人的呼吸。远处有老树浓荫如盖,王怜花带着他们二人径直向林荫深处走去。沈浪一路都走得小心,他靠近李妙清,一直警惕着,一旦王怜花有所动作,他必然是能护下李妙清的,虽然也吃不准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太奇怪了,他们俩给他的感觉。
四下还真是没有人迹,远处有蝉声摇曳,花已将开,春已渐浓,今年的春天,像是来得并不太迟。浓浓的树荫,将大家的衣裳都映成不一样的颜色,因沈浪穿着件月牙白色系的衣衫,所以他的衣裳颜色有点接近碧绿色,也很好看。而李妙清穿得倒是素净,衣服接近蓝,却又浅得看不清蓝色,她倒是淡定,走在王怜花身侧。
前头有一块凹进去的岩石,四面有柔枝垂藤,宛如垂帘,自枝条间望过去,只见一条人影。再往前靠近,那是一个锦衣敞胸,手提着马鞭的少年,他鞭打着长草,边笑边朝他们靠近。来的人委实有些出乎沈浪的意料之外,因为他竟是那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时铭。
沈浪意外,但李妙清不意外,凌晨的时候她就知道时铭是王怜花的人了。
时铭见王怜花带着沈浪和李妙清出现于此,眼神里划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他笑了,他是对着沈浪笑的:“真是巧了,小弟本想去寻沈兄呢。”他似没看见王怜花一般,直勾勾盯着沈浪。
沈浪眼一眯,问:“哦?何事?”
时铭手挥着马鞭,东瞧瞧,西望望,突又转身,面对沈浪,笑道:“沈兄可知道小弟来寻沈兄是为什么?”
沈浪笑了笑,没有说话,对这个少年他已经存了警惕性,想来还是自己小看了此人。
时铭不以为意继续道:“小弟来寻沈兄,只是为了邀请沈兄鉴赏一个人而已。”
沈浪道:“哦?”
时铭笑着道:“小弟日前带的那女子,委实幼稚低俗,沈兄只怕已在暗中笑掉了大牙,是以小弟此番又请了一位姑娘来,想请沈兄品评一番。”说着他看了眼李妙清,见她神色如常,继续道:“还望嫂嫂海涵,别无他意。”
沈浪则笑道:“在下可对女子一无所知。”
时铭大笑道:“沈兄莫要太谦,沈兄若对女子一无所知,怎会娶到嫂嫂这样的妙人?”
李妙清淡淡道:“王怜花,能不能别打哑谜,直接点不好吗?”她的表情微冷,显然厌烦这种打哑谜的行为,王怜花见状,道:“请人上来。”
时铭看着王怜花,又看了看李妙清,随后笑了:“好,好,小弟去去就回,还请稍等。”
不多时,两个健壮的妇人,抬着顶绿绒顶紫竹帘的软兜小轿,走入这四面垂藤,幽秘而阴凉的小天地。她们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在放下轿子后立刻又转身走了出去。
竹帘里,隐约可瞧见条人影,窈窕的人影。时铭手扶竹帘,笑道:“沈兄,英雄易得,绝色难求,古来的英雄,多如恒河沙数,但倾城之绝色,却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在下今日能见绝色,岂是一礼能表心意。”说着,掀起了竹帘,而轿中端坐的,赫然竟是朱七七。
沈浪其实在软兜小轿出现时就猜到是朱七七了,因为王怜花此番带他们来就是为了见朱七七和熊猫儿的。
而今见到了朱七七,那么熊猫儿呢?
但很快,沈浪也不禁怔在当地,因为朱七七与以往大不相同,她云鬓高挽,锦衣华丽,低眉敛目,神情端庄,眼波虽瞧着沈浪,但面容却平静如水。这哪里还是昔日那娇纵、刁蛮、调皮的朱七七?这哪里还是那个敢爱得发狂,也敢恨得发狂的朱七七?但这明明是朱七七,那眉,那眼,那鼻,那唇……那是半分也不会假的。那正是纵然化为劫灰,沈浪也认得的朱七七。
李妙清也是头一次见这样安静的朱七七,还记得她在棺材铺拉着她的手数落王怜花时的场景。一别再见,她也变化好大。
沈浪怔了许久,终于勉强一笑,道:“多日未见,你好么?”这虽然是句普普通通的问候之词,但言辞中却满含情意,他知道朱七七是必然听得懂的,他似乎也在期望着她热烈的反应。
他毕竟是个男人。
可惜了,朱七七没有给他该有的反应,只是淡淡回了句:“还好,多谢沈公子。”这冷冷淡淡一句话,不知哪来刺激到了沈浪,竟让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李妙清看了看冷冰冰的朱七七,又看了看有些惆怅悲情的沈浪,以及看戏的时铭和王怜花,直接开口打断这莫名其妙的气氛:“熊猫儿呢?”她是看着王怜花问的,眼神淡淡,远比朱七七的眼神还要淡漠。
王怜花本来还在看戏呢,这一下着实难受了,他收敛脸上的表情,抿着唇:“就那么急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