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醴守在床边,正將两指搭在何覆水的腕间把脉,见二人进来,抽回手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引著两人到了外头,嘆道:
“我一早正在打坐修炼,听到外头有动静,出门就见何兄独自回来,你们是不知道,他当时走起路来摇摇欲坠,连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就先把他安置在我洞府里。”
张允昨日见过那上供回来的温婆婆,记得她虽然也很虚弱,却也不至於走不动路,还能开口说话,於是问道:
“何道友现下如何?”
“法力枯竭,身上並无伤势,应该不曾受元神蛊折磨,不过真元过度透支,元气大伤,全靠淳厚的道基吊著口气,估计少说也得一个月才能恢復了。”
陈醴摇了摇头,愤愤地道。
修仙者生机旺盛,但维持起来也需要耗费部分真元,不过所需极少,自然也无人在意。
所以修士平时斗法斗得狠了,感到真元耗尽时,实则还剩下一丝用以维持生机,並非真正的完全耗尽。
陈醴言下之意,是说何覆水这最后一丝真元也被抽乾,这才导致他虚弱成这样,显露在外的还不算什么,说不定连寿元都削去几年。
张允两人听得忧心忡忡,愁眉不展,过了一阵,季昭晦才喃喃道:
“何兄擅炼丹,或许有弥补的丹药……”
陈醴却摇头道:
“即使有也无用,咱们被困在岛上出不去,他的丹药能用几次?没有灵材炼丹,弥补不了这部分亏损,过不了几年便要寿尽,我算是知道岛上的人是怎么死的了。”
张允一言不发,心中大为忧虑之余,又有些脆弱的希冀:
他强行筑基,真元本就先天不足,这所谓的“上供”可不讲情面,连筑基后期的何覆水都深受其害,自己的处境岂不是还要更凶险几分?
好在有丹药能弥补这一点,他有阴鉴仙府在识海中,不用出去也能源源不断地种出灵植,但前提是先把炼製这些丹药的丹方和灵材弄到手,何覆水必有丹方,却不知是否隨身备有灵材。
最关键的是,即使万事俱备,进出仙府的风险也高得可怕:
秦师道曾透露过,他对岛上的动静了如指掌,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窥视,此人背后还有冯玄这个结丹修士,冯玄背后还有两人的“师尊”,修为不知道高到什么地步!
更別说种出来的灵材、炼出的丹药还不能教人发现,只能自己私下服用,岛上地狭人稠,到时如何避人耳目,也是个大麻烦。
张允这头在心里想著,脸色阴晴不定,陈醴两人並未发觉他的异常,只当是正常反应。
三人想起温婆婆和柳思宗、白山翁他们,略一计议,决定就在洞外守著,一切等何覆水醒了再说。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时间不觉又到了傍晚,血云下的暮色笼罩下来,整座灵云岛愈发阴沉。
谷中山路渐渐模糊,两侧山峰的轮廓消融成连绵黑影,只剩一些洞府还零星透著病懨懨的微光。
陈醴的洞府中传出细微的响动,三人立即快步抢入其中,只见何覆水已吃力地坐了起来。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丹瓶,倒出两枚绿油油、圆滚滚的丹药,在手心中犹豫了一瞬,又装回去一枚。
何覆水仰头吞下一枚丹药,闭上双眼趺坐,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不多时脸上便恢復了些许红润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