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几道感受到张载真诚的关怀,心中暖流涌动,笑容更真挚了几分:“劳先生掛心,几道已准备停当。
纲要脉络皆清晰於胸,必不敢误人子弟。”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张载頷首,眼中讚赏之色更深,但沉吟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语气转为凝重,“叔原,你需知晓,明日堂下,绝非儘是倾心向学之人。”
他略一停顿,目光锐利了些许:“太学之中,多有欲借抨击显学、质疑名流以自扬声名之辈。
你年岁既幼,家世又显赫,如今晏相公外放,更似……更似……”
他斟酌著用词。
“更似少了些屏障。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你。
只待你有一言半语之失,便会群起而攻之,以此作为他们扬名的垫脚石。此事,你不可不防。”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將可能面临的凶险局面赤裸裸地揭开在了晏几道面前。
晏几道听罢,並未露出惊惧或愤怒之色,反而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恳无比:“先生金玉良言,关爱之情,几道感激不尽。
您所言种种,几道心中亦略有预料。”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竟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豁达与从容:“学术之爭,无非求真。
若几道所讲確有紕漏,被人指正,乃是幸事,正当虚心受教,修改完善。
若所言无误,只是碍於某些人的成见或私心而遭无端攻訐……”
晏几道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云淡风轻的自信:“那便正好藉此机会,將道理越辩越明。
几道虽不才,却也有几分执拗,於词之一道,尚有些许自信,不怕与人论辩。
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断不会坠了胡先生与诸位先生的脸面,亦不会让人轻辱了学问二字。”
张载看著晏几道那双如静水流深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担忧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预感。
明日,或许所有人都將再次被这个少年震惊。
他用力拍了拍晏几道的肩膀,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好!好一个『將道理越辩越明!
有此心胸气度,何愁前路!
那我便拭目以待,静待明日佳音!”
阳光终於穿透晨雾,完全洒入窗內,將少年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金边。
送走张载,晏几道回身再次望向那株海棠。
此时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风雨將来。
晏几道笑了起来。
海棠含苞待放,却要经歷风雨,正如他即將面对的这场挑战,撑过去了,亦是一场必將绚烂绽放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