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教授这近乎诛心的三问,胡瑗面色一沉,不等晏几道回应,便率先沉声道:“李教授!学术探討,当持正平和。
叔原年幼,纵有思虑不周、言辞大胆之处,亦属正常。
其所论是否成立,自有公论与时日检验。
你这般追问,句句直指其心术人品,岂是师长应有的態度?
莫非因其父外放,便可如此苛责一少年乎?”
胡瑗的话语已然带上了一丝怒意。
然而,李教授显然有备而来,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对著胡瑗再次拱手,语气依旧平稳,却更加咄咄逼人:
“胡先生息怒。老夫绝非因私废公,更非苛责少年。
正因太学乃天下学术之宗,肩负为国育才之重任,才更需严谨!
若学问可凭空杜撰,若理论可无根无源,若后生学子皆可妄言未来而无需实证,则我太学根基何在?学风何存?”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將针对晏几道个人的质疑,拔高到了维护太学学术纯洁性和严肃性的高度。
“下官所问三事,关乎其理论之真偽、来源之正否、影响之利害,皆是治学之根本!
若晏小公子果真才学惊人,自有道理可阐明渊源,自有能力辨析其论之利弊。
若其不能答,或答非所问,则其论之价值、其人之诚信,岂非值得商榷?
胡先生爱才之心老夫可以理解,但又岂能置太学清誉於不顾呢?”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占住了“维护学术严谨”的道德制高点,甚至將了胡瑗一军。
如果这个时候胡瑗还要强行压制,反而显得胡瑗徇私,不顾太学清誉。
“李教授所言甚是!”
“学问之事,岂能儿戏?必须说个明白!”
“请晏小公子解惑!”
台下,王淳等人立刻高声附和,一些原本中立的教授和学子也被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带动,觉得確实应该问个清楚,纷纷將质疑的目光投向晏几道。
压力非但没有因胡瑗的开口而减轻,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几乎所有的矛头都明確地指向了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胡瑗气得鬍鬚微颤,却一时语塞。
他深知对方这是阳谋,打著“求真”的旗號行打压之实,但在公开场合,他確实无法再强行制止。
整个明伦堂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明白,此刻已不再是简单的讲课,而成了一场关乎晏几道学术名誉乃至去留的审判!
李教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转向晏几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的假象:“晏小公子,非是老夫刻意刁难。
实是学问之道,关乎诚信与根基,不容丝毫含糊。还请你……正面回应老夫之问。
你的这些惊人高论,究竟从何而来?又如何证明其並非虚妄臆测?”
步步紧逼,图穷匕见!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晏几道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王淳等人几乎已经准备好在他支吾其词时发出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