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反响如此巨大,竟让一贯沉稳的吕公著都失態至此。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胡瑗平日与核心弟子论学的精舍外。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討论声。
吕公著也顾不上通报,直接推门而入,高声喊道:“先生!子厚!叔原回来了!”
屋內声音戛然而止。
霎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刚被拉进来的晏几道身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灼热、探究、难以置信以及纯粹的欣赏,几乎要將人融化。
晏几道扫了一眼,发现胡瑗、张载、程顥、程颐等人都在,还有几位资深教授。
晏几道与他们拱手行礼。
胡瑗率先起身,手中紧紧攥著一叠写满字的纸,快步走到晏几道面前,將其郑重递出。
胡瑗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叔原,你回来得正好!
你快看看,这是我等研读你那篇策论一日的些许心得,你看看,我等理解可对?可还有疏漏之处?”
晏几道接过那厚厚一叠“心得体会”,略一翻阅,心中不禁肃然起敬。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不仅將他文章的结构层次,包括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等等分析得清清楚楚。
更是对他文中运用的正反、虚实、古今、深浅等论证技巧进行了极有见地的归纳和提炼。
虽然许多后世成熟的术语如“八股”、“股法”等尚未出现,但其核心精髓,竟已被这群顶尖的学者窥得了七八分!
这份洞察力和总结能力,让晏几道不得不佩服这个时代顶尖学者的学术敏感度。
然而,佩服归佩服,以晏几道超越时代的眼光来看,这些总结固然精闢。
但相较於明清数百年间无数聪明才智之士將八股文技法推演到的极致精细与系统,胡瑗等人的心得,终究还是显得粗疏了些。
在许多微妙的技法处理上,如语气转换、虚字运用、钓挽渡结等,以及更深层的义理驾驭上,尚有极大的补充和完善空间。
他正细细看著,胡瑗在一旁难掩兴奋地继续说道:“叔原,你这套作文之法,縝密严谨,力透纸背,於阐明义理、说服他人有奇效!
若能將此法推行开来,正可弥补古文运动有时过於追求气韵而略欠章法的不足!
使我辈文章既得秦汉之真髓,又有惊人之说服力!此乃功在千秋之事啊!”
胡瑗越说越激动,猛地抓住晏几道的手臂,眼中闪烁著灼热的光芒:“如此精妙之法,岂可独享?
叔原,你既有此能,何不就在太学再开一门『策论技法课?
將此法的根底、关窍、要诀,系统讲授於诸生。
以期能助我太学同仁,乃至天下有志於斯文者,能更清晰地明理,更有力地为文!
此乃泽被天下士林之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