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瑗將事情原委细细道来,並將那份已然被翻看得有些卷边的策论试卷再次呈上。
田况初时还带著惯常的温和笑意,但越听神色越是郑重,越看文章越是心惊。
他乃科举正途出身,又久歷官场,深知一篇出类拔萃的策论有多么重要。
待他看完,沉默良久,方才长嘆一声:“幽微显豁,纲举目张,竟能將文章作到如此地步……此子,真非常人也!
莹之,你当初力排眾议留他授课,真乃慧眼如炬!”
胡瑗趁热打铁道:“祭酒,此等济世学问,若只囿於太学一隅,未免可惜。
下官恳请祭酒,能否以国子监之名,广发请柬,延请一些翰林院的学士、馆阁的文人,乃至朝中擅於文章的大臣,届时前来听讲?
一来,可显我太学开放包容、推动文风之胸襟;
二来,亦可借诸位大家之眼,共同审视研討此法,使其愈发完善;
三来,若此法果真能得到广泛认可,岂非也是祭酒执掌国子监的一大政绩?”
田况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胡瑗这话,可谓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刚从御史中丞任上下来,执掌国子监,正需做出亮眼的成绩。
若真能藉此机会,將一种新的、高效的策论写作方法从国子监推广出去,影响天下文风,这无疑是极其光彩的一笔!
不仅能巩固他的地位,甚至可能成为他日后回朝的重要资本。
至於之前的政治顾虑?
在如此实实在在的“学术政绩”面前,已显得微不足道。
更何况,这只是邀请人来听讲研討,並非直接提拔晏几道,操作空间很大。
思忖片刻,田况当即拍板:“好!莹之所言极是!
此乃有益於天下文运之大事,我国子监义不容辞!
老夫这就亲自草擬请柬,邀请欧阳永叔、宋次道(宋敏求)、刘原父(刘敞)等馆阁翰苑之名流,届时共赴太学,聆听高论!”
有了田况这位重量级人物的鼎力支持和亲自出面邀约,事情的规格顿时变得完全不同。
很快,一封封製作精美、以国子监祭酒田况名义发出的请柬,被送往汴京城內各位文章大家、翰林学士、馆阁校勘乃至一些以文才著称的官员府上。
请柬內容自然是极为客气,盛讚太学发现了一种新颖高效的策论技法,特邀诸位大家蒞临指导,共同探討文章之道云云。
消息传出,顿时在汴京高层文士圈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哦?太学?晏几道?那个写词惊动官家的小儿?如今又弄出什么策论技法了?”
“田望之亲自作邀,胡瑗极力推崇,看来非同小可。”
“倒是要去看看,究竟是何等样的技法,敢劳动祭酒如此兴师动眾。”
“莫非又是譁眾取宠之辈?然胡瑗学宗,田况持重,当不至於……”
好奇、质疑、期待……种种情绪瀰漫开来。
无论如何,晏几道的这场“策论技法”课,在开讲之前,已然成功吸引了汴京文坛最高层次的注意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预感到,太学的明伦堂,恐怕又將迎来一场震动京师的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