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之人多铭记其“明月几时有”、“大江东去”的旷达词句,推崇其为豪放词宗。
但在此刻的大宋,苏軾之所以能成为文坛领袖、士林標杆,被无数读书人敬仰,其根本在於他那“浑灝光芒,雄视百代”的文章!
是他的策论、奏议、书信、杂文,展现出的深邃思想、治国方略和磅礴文气,奠定了其无可动摇的地位。
词,於他而言,恐怕真的只是“余事”罢了。
文章,才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能写好文章,在时人看来,便是具备了参与治理国家、议论朝政的核心能力。
“如今,我总算也是凭藉这『根本,初步站稳了脚跟。”
晏几道心中明晰,这次身份的转变,標誌著他的影响力已超越文学创作的范畴,开始向能够塑造士人思维、影响文风走向的“宗师”领域渗透。
文彦博的主动和解与投资,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望著窗外摇曳的翠竹,晏几道心中那根自重生以来便一直紧绷的弦,终於稍稍鬆弛了几分。
国子监直讲。
这个官职品阶或许不算极高,但其所代表的意义却非同小可。
它意味著大宋朝廷官方对他才学,尤其是对其“文章法度”之学的正式认可。
这意味著他从此有了稳定的俸禄、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以及一个绝佳的、可以持续扩大自身影响力的平台——国子监这个天下士子心目中的学术圣殿。
“总算…有了一个像样的起点了。”晏几道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魂穿此世,知晓自身处境后,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便始终縈绕著他。
家道中落,父亲罢相,昔日宰相府的荣光已成过往,甚至可能带来无形的政治风险。
自己虽顶著“词坛麒麟儿”的名头,但在这官本位的时代,仅靠诗词,终究如同无根浮萍,难以掌握真正的命运。
他所有的努力——拋出《人间词话》震惊词坛,精心准备太学讲学,乃至应对质疑、果断应战!
——根本目的,都是为了摆脱那种浮华而脆弱的状態,为自己挣得一份实实在在的、能够安身立命並施展抱负的根基。
如今,这块基石,终於算是初步夯实了。
有了国子监直讲这个身份,即便他接下来的科举之路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波折,他的未来也已经有了相当的保障。
他可以通过讲学持续施加影响,可以著书立说,可以结交士林精英,甚至可以凭藉出色的文才和见解得到皇帝的持续关注。
他的发展路径,已然拓宽了许多,不再仅仅依赖於科举这一条独木桥。
“词坛名声是敲门砖,而文章法度与这直讲之位,才是真正的立身之基。”
晏几道对此认识得无比清晰。诗词为他贏得了惊嘆和知名度,而关於文章的学问则为他贏得了尊重和话语权。
然而,这口气鬆了片刻,便又重新提了起来。
鬆懈,只是相对於过去一无所有的奋斗阶段而言。
站在这个新的起点上眺望前方,他看到的不是终点,而是更为广阔也更为复杂的征途。
“直讲之位,是认可,是平台,但更是责任和新的挑战。”
他暗自思忖,“日后在这国子监中,一言一行更需谨慎,讲学內容需愈发精深。
欧阳永叔、刘原父等人正拭目以待,文宽夫也在暗中观察,官家更是投来了关注的目光。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前功尽弃。”
“而且,科举,还是要考的。”
晏几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不仅要考,还要考得漂亮!
直讲身份是底蕴,是退路,但科举功名则是阶梯,是能更快触及权力核心、实现更大抱负的加速器。
双轨並行,方能走得既稳且快。”
想到此处,他心中那片刻的轻鬆已然转化为更深的篤定和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