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几道被授国子监直讲的消息如春风般传开,他后续的策论讲学更是场场爆满。
明伦堂內早已容纳不下汹涌而来的人群,许多士子只得挤在窗边、门外,甚至爬上附近的大树,只为一睹晏直讲的风采,聆听那仿佛能点石成金的文章法门。
课堂上,晏几道將复杂的文章之道拆解得条分缕析,深入浅出。
从破题立意的“窥管中之豹”,到结构布局的“架梁立柱”,再到论证推进的“层层剥笋”,以及修辞炼句的“点铁成金”……
每一法都配有精当的实例剖析,听得眾学子如痴如醉,许多人茅塞顿开,只觉以往混沌之处豁然开朗,笔下滯涩之处顿生泉涌。
绝大多数人为这精妙的系统技法所征服,沉迷其中,课后勤加练习,只觉得文章写作果然有了肉眼可见的进益。
晏几道“文场引路人”的名声愈发响亮。
然而,盛名之下,难免有杂音。
隨著影响力的扩大,一些不太和谐的评论也开始在私下里流传,甚至渐渐浮出水面。
“晏直讲讲得是头头是道,法度森严,听起来確实厉害。
可是…诸位可曾见过他本人所作的、足以传世的雄文巨篇?”
“是啊,法度再好,若无惊世之作佐证,岂非如赵括谈兵,终是纸上空谈?”
“他年未弱冠,即便有才,恐怕也多是在诗词小道之上。策论文章需厚积薄发,需经世阅歷,他…真有吗?”
这些议论起初只是窃窃私语,但渐渐也传到了太学內部。
这一日,讲堂之內,晏几道正讲到“论据选取贵精当,如良將点兵,不在多而在锐”之处,忽听得台下人群中响起一个颇为响亮且带著几分桀驁不驯的声音:
“学生福建路举子陈洙,有一事不明,敢请晏直讲解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精悍、衣著朴素的学子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直视讲台上的晏几道,毫无惧色。
他是刚进京准备参加解试的学子,自负才学,对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小、却已名满京师且身居学官的“词坛麒麟儿”本就有些不服气。
又听了外界那些“纸上谈兵”的议论,今日便存了当眾质疑的心思。
课堂气氛瞬间一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叫陈洙的学子身上。
晏几道面色平静,抬手微示意:“但讲无妨。”
陈洙朗声道:“晏直讲所授文章法度,精妙绝伦,学生听闻,亦觉受益匪浅。
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学生亦闻坊间有言:『法虽高妙,终需雄文证之。
直讲之法若真乃金科玉律,何不亲作一篇经世雄文,以塞天下悠悠眾口,亦让我等学子心服口服,亲眼得见此法所能达之至高境界?
否则,终难免…纸上谈兵之讥!”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几乎是当著所有人的面,质疑晏几道只有理论没有实践,是空头教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