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排的张载顿时大急!
他是深知文章之道的,一篇能够服眾的“雄文”,岂是等閒?
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需要深厚的积累、恰当的契机和喷薄的灵感,绝非说写就能写出来的。
晏几道年少成名,虽有奇才,但阅歷毕竟尚浅,若仓促应战,写出来的文章稍有瑕疵,便会被无限放大,此前积累的所有声望恐將毁於一旦!
这分明是捧杀之计!
至少也是个极大的难题!
“陈生住口!”张载霍然起身,面沉如水,对著陈洙呵斥道。
“晏直讲授课传道,乃授人以渔,其法度之价值,岂需以一文而证?
此非君子求学问礼之道!速向直讲赔罪!”
他又急忙转向晏几道,语气急切地低声道:“晏先生,万万不可衝动!
文章乃大事,不必与此等狂生较一时之气!”
堂內所有目光都投向了晏几道,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极其尖锐的挑战。
只见晏几道听完陈洙的质问和张载的劝阻,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掠过一丝早已预料般的淡然笑意。
他其实早已在构思一篇能够真正彰显自身理念、回应所有质疑的文章,只是时机未到。
今日此问,虽是挑衅,却恰似递过来的一把梯子。
他先是抬手,温言对张载道:“子厚兄,稍安勿躁。”示意张载坐下。
隨即,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那位犹自梗著脖子、一副“看你如何应答”模样的陈洙,清朗的声音迴荡在寂静的讲堂:
“陈生此问,倒也直接。坊间確有此类议论,我亦有耳闻。”
他微微一顿,环视全场,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方才缓缓继续道:“法度非凭空而来,亦需实践锤炼。
我確有作文之意,並非因你今日之激,实乃早有此心。既是你问起,也罢——”
晏几道的声音陡然清晰坚定起来:“我便应你所请。
十日之后,还是此地,我会將所作之文公之於眾,请诸位,亦请天下人,一同品评指正。
看看我所讲的这些法度,究竟是无根之木,纸上空谈,还是……真能孕育出经得起锤炼的文章!”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他竟然真的应下了!而且给出了如此明確的期限!
张载急得直跺脚,却已无法再阻止。
陈洙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乾脆,他怔了片刻,才拱拱手:“好!学生……拭目以待!”
说罢坐下,但脸上傲气已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