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蔡襄、曾公亮、王珪等人的强烈支持下,这份被誊录编號的试卷,被定为了此次省试的会元之作。
当拆开弥封,看到“晏几道”三字时,眾人虽略有惊讶於其年轻,但更多是“果然名门出才子”的感慨。
只是这晏几道之“才”,显然已超出了他们对於晏殊那位以词章闻名的公子哥的固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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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大內,垂拱殿。
官家赵禎仔细阅读著王拱辰呈上的前十名试卷,尤其是被考官们极力推崇的会元晏几道之策论。
他看得很慢,时而停顿,时而用硃笔在纸边轻轻点划。
殿內檀香裊裊,寂静无声。
王拱辰垂手侍立,心中亦有些忐忑,不知官家对此等“离经叛道”却又鞭辟入里的宏文,最终会作何评判。
良久,赵禎缓缓放下试卷,靠在御椅背上,闭上双眼,手指轻轻揉著眉心。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王卿,”赵禎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此子之论,……让朕想起一个人。”
王拱辰心下一动,躬身道:“陛下是指……”
“范希文。”
赵禎睁开眼,目光望向殿外虚空,仿佛穿透了岁月。
“当年他们上《答手詔条陈十事》,亦是何等慷慨激昂,志在革除积弊。然则……”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无尽的遗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其所言所行,或失之於急,或阻之於人,终是……天不假年,人亦不予啊。”
他重新拿起晏几道的试卷,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墨字:“晏几道此文,与范希文当年所谋,有异曲同工之妙,皆直指『三冗之弊。
然其论更细,其法更巧,尤重『生財与『机制……这『国家之信,这『通变生財之道……
若,若当年范希文等人,能如此子般,不仅指出弊端,更能提出这般周详且注重『道、理、法、信的渐进之策,或许……庆历之新政,未必不能成吧?”
这番话,如同一声悠长的嘆息,在殿中迴荡。
其中蕴含的对往昔革故鼎新未竟事业的惋惜,以及对眼前这篇策论所展现出的另一种可能性的期许,让王拱辰都为之动容。
赵禎沉默片刻,最终,提起硃笔,在晏几道的名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便依卿等所议,晏几道,定为今科省试会元。”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很想亲眼看看,这晏几道,在接下来的殿试上,又能给朕,给这天下,带来何等惊喜。”
詔书下达,“玄字玖號”晏几道高中省试会元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汴京。
一时间,晏府门前车马络绎,贺喜之声不绝。
而在喧闹之外,晏几道独立小院,负手望天。
省试魁首,在他意料之外,他的目標实际上只是一个参加殿试的资格而已,没想到竟被点为会元!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文章不仅打动了考官,更在官家赵禎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对庆历未竟事业的追忆与反思。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范仲淹……庆历新政……”他低声自语,“旧时代的遗憾,正好为新时代的蓝图,铺就道路。”
他的目光,已然越过眼前的荣光,投向了那不久之后,必將到来的、由新一代帝王主导的、更为波澜壮阔的变革洪流。
省试会元,只是他晏几道,迈向治国平天下舞台的,第一个台阶。
真正的风云,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