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震动。
“晏几道”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迅速成为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最炙手可谈的焦点。
“了不得!了不得!晏相公家的小公子,先是拿下汴京解试的解元,如今又高中礼部省试的会元!连中两元!这可是多少年未见的盛事了!”
一个茶博士边给客人斟茶,边唾沫横飞地说道,仿佛与有荣焉。
酒肆中,更有那好事的文人掰著手指头算:“自本朝以来,能连中解元、会元者,屈指可数。
若能再在殿试上夺魁,那便是『三元及第!文运昌隆之兆啊!上一个三元及第的是谁?是冯京!
再往前,便是那宋初的孙何、孙仅兄弟,王曾相公……哪一个不是名垂青史的栋樑之材?”
这番议论,瞬间点燃了更多人的热情。
“三元及第”!这四个字仿佛具有魔力,让整个汴京的文人士子都为之沸腾。
若真能见证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诞生,无疑是躬逢盛世、文坛佳话。
一时间,关於晏几道能否“三元及第”的猜测与期待,甚囂尘上。
“依我看,大有希望!”国子监內,一位太学生言之凿凿,“晏会元省试那篇策论,听闻震动了整个阅卷班子,连王拱辰承旨、曾公亮副主都击节讚嘆,官家御览后亦是感慨万千,將其与范公庆历新政相提並论!
此等经天纬地之才,殿试之上,除非发挥失常,否则魁首舍他其谁?”
“不然,”亦有持重者表示谨慎,“殿试策问,由官家亲制,更重临场应对与圣心默察。
且省试锋芒过露,未必是福。朝中诸公,对其『激进之论,未必没有异议。
胡宿学士不就曾言其『施行不易吗?殿试之上,若其言论再触忌讳,或是有其他更合圣意的沉稳之作,结局犹未可知。”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议论纷紜,期待与质疑交织,都无法影响处於风暴中心的晏府。
晏府门前,车水马龙,贺客盈门。
旧日门生故吏、亲朋好友、乃至许多素未谋面只是慕名而来的士人,皆携礼来贺。
管家带著下人忙得脚不点地,收帖、迎客、奉茶,门槛几乎被踏破。
相形之下,事件的核心——新科省试会元晏几道,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依礼见过几波重要的客人后,便將一应俗务交由管家打理,自己则退回那方清静的小院。
外面的喧囂、讚誉、猜测,仿佛都被那道院墙隔绝。
他负手立於庭中,目光掠过院墙,望向皇城的方向。
连中两元,尤其是会元之名,確实在他意料之外。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稳妥地取得殿试资格,而后在殿试上再展锋芒。
如今,省试会元的光环,如同一把双刃剑,既將他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也让他成为了眾矢之的。
“三元及第……”他低声咀嚼著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笑意。
这无疑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誉,足以光耀门楣,青史留名。
但对他而言,这“三元”的名头,比起他心中那份经世济国的蓝图,终究只是锦上添之物。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他深知这个道理。
如今他被捧得越高,殿试之时,暗处审视、挑剔乃至准备攻訐的目光就会越多。
官家赵禎在肯定其才的同时,那句对庆历新政未成的惋惜,何尝不是一种提醒——变革之路,从来布满荆棘。
但他的眼神隨即变得坚定而深邃。
“虚名而已,何足掛齿。真正的战场,在庙堂之上,在未来的变法大潮之中。”
他心中暗忖,“省试策论,是投石问路,是播撒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