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官之后,也並非马上就要去上班,晏几道得到了一小段重生回来之后的悠閒时光。
这些时日,他一刻不敢放鬆,连以前的朋友来邀请他都不敢玩,努力了將近半年时间,总算是达成所愿!
不过,他想要閒下来时不可能。
这一日,晏府来了一位分量极重的访客。
文彦博府上的大管家,亲自递上了文府的拜帖,並附有一封文彦博亲笔所书的短函,语气颇为客气,言称“闻贤侄高才,忝为长辈,心甚慰之,特邀过府一敘,以慰关怀”。
这绝非寻常的社交拜访。
文彦博身为太尉、平章军国重事,地位尊崇,且此前在朝堂上还对晏几道的授官提出过异议。
如今突然以如此亲昵的“贤侄”相称,並派大管家亲临,其用意晏几道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文彦博亲自出面,要为家族中的適龄女子提亲了。
此举既有笼络之意,也未尝没有藉此將这位锋芒毕露的新科状元纳入其影响力范围,稍加“约束”的考量。
晏几道瞬间觉得压力很大。
直接拒绝文彦博的亲自示好,风险太大。
但若应下,则晏几道此前所有的规划,包括暂不联姻以保持独立性的打算,都將落空。
次日,晏几道备了份不失礼数却也不显过分諂媚的礼物,亲自前往文府拜会。
文府厅內,文彦博並未穿著官服,而是一身閒適的深色常服,更显威严內敛。
他端坐主位,看著下方恭敬行礼的晏几道,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带著洞察人心的力量。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文彦博却微微抬手,先说了另一番话。
“贤侄,今日请你过来,除敘家常外,亦有一事需当面言明。
日前朝议授官,老夫主张你应按例外放,此乃就事论事,出於公心,遵循的乃是培植栋樑之正途,让你这等良材美玉能先厚植地方根基,免却京师纷扰,静心成长。
绝非对你个人有何看法,恰恰相反,正是老夫看重你的前程。此事,望你切莫心存芥蒂。”
这番话出乎晏几道的意料,文彦博主动提及朝堂爭议,並直言是出於爱护和培养之意,姿態放得甚低。
既解释了前因,也安抚了可能存在的怨气,更彰显了长辈和元老的胸怀。
晏几道反应极快,立刻顺势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恳切:“文公言重了!您老成谋国,深谋远虑,几道只有敬服与感激,岂敢有半分怨懟?
学生深知『玉不琢,不成器之理,文公当日之諫,实是金玉良言,为学生长远计。几道心中唯有感念!”
他这番表態,情真意切,完全接受了文彦博的“爱护”之说。
文彦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微微頷首,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又寒暄几句后,文彦博果然將话题引向了联姻之事,他並未直接点明,而是迂迴地说道:“贤侄如今名满天下,又得陛下青睞,前程不可限量。
只是,少年得意,身边也需有贤內助打理中馈,安定家宅,方能更专心於王事。
不知府上近日,可曾为贤侄考量此事?”
晏几道心知关键时刻已到,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对著文彦博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语气却是不卑不亢,道:
“文公厚爱,垂询私事,几道感激涕零,岂敢隱瞒。
不瞒文公,近日確有多家尊长垂青,提及婚配之事。几道非草木,岂能不知感念?
然则,每每思之,內心实在惶恐难安,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