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停顿,观察了一下文彦博的神色,见其依旧平静,便继续道:
“其一,便是深感陛下天恩。”
他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的语气。
“几道微末之才,蒙陛下不弃,点中状元,已属殊遇;
更破格授以馆职,寄予厚望。
陛下於垂拱殿內,曾亲口言道,望几道『专心王事,以待將来。
此言如芒在背,几道岂敢有片刻忘怀?
若此时议及婚嫁,沉溺於私室之好,岂非辜负圣心,有负君父之託?此乃不忠也。”
他先抬出皇帝赵禎这块金字招牌,將“忠君”的大义摆在最前,让文彦博无法反驳。
“其二,”晏几道语气转为沉重。
“几道虽得留京,然『同判登闻鼓院乃职事所在,需熟悉民情,处理诉状。
且按朝廷制度,官员任期轮转乃常態,外放歷练势在必行,或许不日便有旨意。
此时若仓促定下婚约,他日一旦外任,山高水远,岂非让闺中女子独守空幃,徒增牵掛?
於礼不合,於心何忍?此乃不义也。”
他將“遵循制度”和“体恤女方”结合起来,塑造自己恪守礼法、负责任的形象。
“文公乃国之柱石,几道在您面前不敢有丝毫虚言。”
晏几道再次躬身。
“几道非不愿成家,实是深感皇恩浩荡,职责在身,不敢因私废公,亦不愿辜负任何一方美意。
恳请文公体谅几道拳拳之心与不得已之苦衷。”
他言辞恳切,逻辑严密,对文彦博亲自过问表达了最高的敬意和感激,又摆出了忠君、尽职、守礼这些无法拒绝的理由,最后还將自己置於一个“忠孝难两全”般不得已的悲情位置。
文彦博听著,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深思。
他没想到此子年纪轻轻,应对如此老练周全。
这番说辞,情理法俱在,更是抬出了皇帝,让他根本无法以势压人,否则便是质疑皇帝的安排,不体恤臣子的忠君之心。
沉默了半晌,文彦博终於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嗯……贤侄所虑,倒也周详。
陛下期许,確是重中之重。
为国尽忠,乃人臣本分。你能如此想,甚好。”
他虽然没有明確放弃,但语气已然鬆动,不再紧逼。
晏几道立刻接口道:“多谢文公体谅!几道在此承诺,待他日外任归来,於王事略有寸进,立足稍稳之时,必定再登门拜謁,聆听文公教诲。
届时若文公仍不弃几道愚钝,几道再……再行考量。”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充满希望的未来承诺,给了文彦博一个台阶下。
文彦博深深看了晏几道一眼,终是点了点头:“也罢。年轻人,有志气是好的。那便……日后再说吧。”
出了文府,晏几道大出一口气,隨后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