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
参知政事韩琦的案头上多出一份格式新颖的文书。
起初韩琦並不在意,登闻鼓院偶尔会送些要紧的诉状上来,但大多也是一些琐碎或者偏颇,鲜有能够直达中枢的价值。
不过,既然送上来了,也是需要例行瀏览一番的,若是琐碎,直接打发去司法机构,若是真有价值,或许还得呈送官家。
韩琦隨手拿起文书,看了数行之后便被吸引住了,直至將其全都看完,才將其搁在桌上,隨后微微闭上眼睛回顾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隨后他唤来胥吏,吩咐道:“这份文书转送中书省富相公、文相公瀏览。”
胥吏赶紧抄写了数份文书副本以作备份,然后才將原件取走。
胥吏离去之后,韩琦思索片刻,又命人唤来自己的心腹幕僚,姓苏,是一个年近五旬、面容略带富態,如一个憨厚富家翁一般的中年文士。
苏先生跟隨韩琦多年,是从西北时候便跟著身边的,深得信任,常参与机要。
韩琦將登闻鼓院送来的文书副本推到苏先生面前,不动声色,道:“苏先生,你看看这个。”
苏先生恭敬接过,起初神色如常,但看著看著,脸上出现讶异之色,良久之后,他缓缓放下文书,长出一口气,道:“若在下没有猜错的话,此文应该出自晏叔原之手?”
韩琦笑道:“看出来了?”
苏先生笑道:“登闻鼓院原本也是个閒散之地,也没有什么能人,最近有所变化的就是咱们那位状元郎了。
这般雄文,汴京能写出来的也不多,加上登闻鼓院四字,在下要是猜不出,那有什么资格待在东翁您的身边?”
韩琦笑道:“我刚刚將其抄送富相、文相。”
苏先生顿时眉头一挑,道:“东翁?”
韩琦道:“你觉得如何?”
苏先生沉吟了一下道:“庆历新政失败犹在眼前,文正公亦是仙跡未远,而东翁您好不容易才回来,这番动作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韩琦摆摆手道:“不过是挤一挤清丈舞弊与司法腐败的脓包,也算不上大动干戈,更没有触及根本,算不上什么危险不危险。”
苏先生点点头道:“那就没事了。状元郎的文书铁证如山,即便是文相,在这雄文面前也是难以全盘否定,更难以抓住什么漏洞。
晏相公年纪大了,许多人也要重新战队了,东翁支持状元郎,也算是释放出善意,若是能够因此交好晏相公一系,对东翁您再进一步大有好处!
而您支持状元郎,乃是知人善任,有这么个例子在,以后青年才俊自然会向东翁您靠拢。”
韩琦笑了笑道:“还有吗?”
苏先生思索了一番,摇摇头道:“老朽愚钝。”
韩琦笑道:“苏先生所见不差,但尚有未尽之处。
陛下自庆历之后,对变法二字尤为敏感,此番藉助晏几道之笔提出些不痛不痒的改良之策,正是想看看官家对革除积弊究竟还有多少决心。
官家若是对这等细枝末节的整顿都犹豫不决,那更大规模的改革……便需要从长计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