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来揣测圣心之举乃是大忌,但苏先生却是面无异色,毕竟他是韩琦真正的心腹,那是真正的一荣俱荣。
苏先生点头道:“若是想看明白官家之意,应该不用送富相与文相那边,东翁应当有其余考量?”
韩琦点头道:“富弼与文彦博虽然同处中书,政见却大相逕庭,这份文书送到二人手中,反应定然不同ogn富弼歷经新政,见其中务实之策必生共鸣。
文彦博持重守成,对司法腐败或可容忍,但对清丈舞弊定难姑息。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正好看看他们各自的底线在哪里。”
苏先生钦佩点头,道:“不愧是东翁,这些老朽就没有想到。”
韩琦笑骂道:“苏先生啊苏先生,你就是太滑头!咱们都处了多少年了,你还跟我来这个。”
苏先生一笑。
韩琦感慨道:“老夫在西北歷练多年,深知欲速则不达。
如今朝中保守之势仍盛,若急於求成,必然重蹈覆辙。
不如借晏几道这等新锐投石问路,我等在后方静观其变。
待反对之声起,既可以施以援手,也可暂避锋芒。
这既是保护晏几道,也是保全我等实力。”
苏先生闻言恍然,不禁击节讚嘆,道:“妙啊!东翁此举,看似寻常文书转呈,实则暗含多重深意,但又谁都挑不出错处,实在是厉害!”
韩琦微笑摇头,道:“我这也是无可奈何,庆历之败,败在过於直进,如今我们正要学会迂迴。
晏几道这般锋芒,正可作为我等手中利剑,且看这柄利剑,能够激起多大的波澜!”
苏先生抚掌而笑,忽而想起了什么,道:“东翁,我倒是有个疑问,就是这晏几道,知不知道他如此锋芒,其实容易伤及自身?”
韩琦想了想道:“以其文观之,他不是一般的年轻人,他思虑极多,识见千里,怎么不可能知道这些道理?
大约他就是故意將自己作为一把剑,让我等来把握,我们要用其锋锐,自然也要抬高其官位,否则作用不大。”
苏先生恍然大悟,道:“懂了,他以身作进门之砖,只是,老朽还是有些不太懂,以他出身,以他父亲之权势,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般冒进才是?”
韩琦亦是有些迟疑,道:“或许是他父亲此次外放让他有了危机感。
不过我也有些拿不准,毕竟晏相公只是外放而已,看官家意思还是想要他回来整理三司的,以后再上相位也未必不可能,不至於如此的。”
两人都有些疑惑。
不过倒是无妨,这些事情以后自然会水落石出。
韩琦点头道:“无论如何,晏几道此文为朝野立一典范,让天下人看到,建言不必空谈道德,施政不必拘泥古法,以实证立论,这才是经世济用之学,或许假以时日,能够稍改士林风气。”
苏先生大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