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晏府的书房內却只点了一盏孤灯。
晏几道坐在灯下,手中笔走龙蛇。
近来他虽然在登闻鼓院做了不少事情,但每日在经义上的功夫却没有放下。
这段时间,他集中在《大学》一书上,打算將四书章句集注之中的《大学章句》先给写出来。
之所以先写《大学章句》,是因为《大学》为整个理学体系提供了方法论基础和修学次第。
他效仿朱熹,通过重新詮释《大学》,尤其是补写“格物致知”传,为这个新哲学找到了一个坚实的起点。
先立其大,纲举目张,然后再用《中庸》阐发心性本体,用《论语》《孟子》来充实和验证学说。
这个工作对於晏几道来说是颇为艰难的,虽然他的经义积累颇为深厚,亦是有朱熹的成果在前可以借鑑,但自己要写出来,依然十分艰难。
晏几道必须深刻理解四书里面的逻辑,將其掰开了,揉碎了,將里面所有的內容以及发散思维全都吃透,才能够有所抒发。
而且晏几道的野心不仅如此,他不仅要效仿朱熹,还要將后世所学融入进去,让四书章句集注真正拥有传承千年而不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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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这个工作变得更加艰难起来。
不过晏几道並不著急。
对他如今的他来说,有了文坛宗师的美誉在身,已经足以让他走得很远了,所以也並不必急在一时。
实际上也急不来,这是水磨的功夫,须得慢慢打磨,等得他將四书彻底吃透,他的学问便也到了圆融境界,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无懈可击!
不过虽然是水磨功夫,他的工作依然颇快,不过一会工夫,便写了数张纸,正在他奋笔疾书之时,老管家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七郎,安定先生来了。”
胡瑗来了。
晏几道闻言立即起身,道:“快请胡先生。”
晏几道快步来到大厅,便见到胡瑗笑眯眯地看著他。
晏几道拱手笑道:“安定先生,您来了,学生最近实在是忙,没有去国子监,还劳您亲自过来。”
胡瑗笑了笑道:“知道你是大忙人,这不,我不得来你家里找你。”
晏几道一笑,道:“胡先生前来是因为授课之事么,我忙完了这一阵,便抽时间去太学讲词章,此事重要,必不能再荒废。”
胡瑗笑道:“你知道就好。不过,今日过来倒也不全是此事。”
胡瑗神色有些许沉重,道:“登闻鼓院那份文书的事情老夫今日听说了,也看了手抄本,写的很好,不过,有些话我想跟你说说。”
晏几道闻言神色沉凝,点头道:“还请先生指教。”
胡瑗笑道:“你的学问哪里需要指点,我来是告诉你,如今汴京朝野,暗流涌动,皆因你一纸文书,你可知道其中利害?”
晏几道有些羞愧,道:“学生知道其利害,乃是故意为之,倒是害得先生担忧。”
胡瑗笑道:“你既然知道,那倒是老夫白担心一场了。
不过,老夫有些想法还是想要跟你沟通一下,你且听听便是。”
晏几道赶紧道:“请先生指点。”
胡瑗道:“你父亲外放,虽然圣眷未衰,但远离中枢,终究势弱。
你初入仕途,便行此雷霆之举,锋芒太露,恐成眾矢之的。
韩稚圭將此文直送政事堂,看似看重,实则將你置於炉火之上炙烤。
富弼、文彦博乃至官家,目光皆聚於你身,福祸难料啊!”
晏几道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