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本是西域胡人,姓支氏。父亲名叫支收,幼年跟从其母改嫁王氏,于是姓王。王世充性格狡谲奸诈,能言善辩,读了一些书,喜好兵法,熟习律令。皇帝数次到江都,王世充能察言观色,阿谀伺候,雕饰池台,奉献珍物,由此有宠。(王世充登上历史舞台。)
8夏,六月二十四日,发布制度,江都太守级别与京尹一样。(长安、洛阳、江都三个市长级别都一样,相当于有三个京师。)
9冬,十二月三日,文安宪侯牛弘去世。牛弘宽厚恭俭,学术精博;隋室旧臣,始终受皇帝信任,没有受到猜忌或惩罚的,唯牛弘一人而已。他的弟弟牛弼,好酒,每次醉后都要闹事,曾经醉后射杀牛弘驾车的牛。牛弘回到家,妻子迎上来说:“叔射杀牛。”牛弘也不问,直接回答说:“拿来做干肉吧。”坐定,妻子又说:“叔叔忽然射杀牛,真是怪事!”牛弘说:“已经知道了。”神色自若,读书不辍。
【华杉讲透】
气质之学是读书的最高境界
牛弘的修养,我们要学到他的理念。但凡什么事,你想学方法,总是很难;而掌握了背后的理念,就自然而然,你也变成了那样的人。弟弟杀了他的牛,牛弘为什么不问呢?难道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两个理念:一是知道弟弟平时做派,搞出啥事也不奇怪,又没杀人,不是什么大事;二是我之后自然会知道原因,不要从我嘴里问出来,我就没参与这是非,是非也不因我而放大。
《论语》: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孔子退朝回家,听说马厩失火了,问:“有没有人受伤?”不问马。孔子不是不爱他的马,但仓促间,首先想到的是人,人的生命安全最重要,所以顾不上马怎么样。
牛弘当然熟读《论语》,孔子不问马,他也不问牛。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一刻知行合一了。
第二条更重要,妻子明明知道弟弟是醉酒杀牛,她就是不说!引牛弘说话。牛弘不说话,她还要嘟囔一句:“真是奇怪。”牛弘还是不接话。妻子要做什么呢?她就是要牛弘批评弟弟,然后她再发挥。这家庭矛盾就产生并放大了。牛弘一句都不问,矛盾就会自动平息。
这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
在杨广这个魔鬼暴君的朝廷,牛弘成为唯一安全降落的旧朝大臣,而且始终受杨广信任,这就是原因!
牛弘神色自若,读书不辍,他修的是什么学问?是气质之学!读书的最高境界,在于能“变化气质”。曾国藩说,读书不仅能改变气质,而且能改变人的骨相。那就是改变命运了。性格即命运,通过读书,读通透了,润之四体,深入骨髓,就能知行合一,随遇而安,克己复礼,天人合一。知行合一,就能天人合一。
网络上有一句流行语:“在气质这一块,我始终拿捏得死死的。”你看牛弘,这就是把气质拿捏得死死的了。
杨广下令挖掘江南运河
10皇帝敕令挖掘江南运河,自京口至余杭,长八百余里,宽十余丈,可以通行龙舟,并设置驿宫、草料场,准备东巡会稽。
11皇帝认为百官从驾都穿袴褶(骑兵的军服及行旅之服,上衣裤子分开但是到隋朝逐步演化成一种大袖口的礼仪服装,不利于军事行动),于军旅间不便,本年,下诏:“从驾远行者,文武官都穿军服,五品以上,一律穿紫袍,六品以下,可用绯绿,胥史穿青色,庶人穿白色,屠夫商人穿黑色,士卒穿黄色。”
12皇帝在启民可汗大帐做客时,高丽使者也在启民处。启民不敢隐瞒,带他一起觐见皇帝。黄门侍郎裴矩对皇帝说:“高丽本是箕子所封之地,汉、晋时都是郡县;如今才不臣,另为一国。先帝早就想要征讨他了,但是杨谅不肖,师出无功。如今在陛下的时代,怎可不取,让冠带之境,成为蛮貊之乡呢!今天他的使者亲眼看见启民可汗举国服从教化,可趁其恐惧,胁迫让他入朝。”皇帝听从,敕令牛弘宣旨说:“朕因为启民诚心奉国,所以亲自到他的大帐。明年当前往涿郡,你回去之后,告诉高丽王:应该早日来朝,不要自己心怀疑惧,朕存养他的礼仪,当如启民可汗一样。如果不来,朕将率启民一起前往去巡视你们国家。”高丽王高元恐惧,于是藩臣之礼渐渐疏怠,皇帝准备征讨;下令天下富人出钱买战马,每匹价格高到十万钱;一面派人检查武器装备,务令精良,一旦发现有粗制滥造的,则使者立即将监制官斩首。
【华杉讲透】
箕子是商纣王的叔父,周灭商,周武王将箕子封在朝鲜。秦朝末年,朝鲜被燕国人卫满占据,传国到他的孙子右渠,被汉武帝消灭,设置四个郡。汉末,公孙度盘踞朝鲜,传国至孙子公孙渊,被曹魏消灭,之后一直到晋朝,都设置郡县。晋朝之后,中国内乱,高丽脱附而去。
杨广要征讨高丽,下令天下富人出钱买马,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就是他国库里的钱已经不够,正常的税收也不能支撑他的征服欲,他就要掏空全国所有人的钱包了。
大业七年(公元611年)
1春,正月十六日,真定襄侯郭衍去世。
2二月三日,皇帝登上钓台,亲临杨子津渡口,大宴百官。
二月十九日,皇帝从江都抵达涿郡,乘坐龙舟,渡过黄河,进入永济渠,敕令选部、门下、内史、御史四司的官员到船上办公,裁决全国官员选调增补。参与选拔的有三千余人,有的徒步跟着船走了三千多里,也没等到结果,冻饿疲顿,因而致死者十分之一二。
杨广下诏讨伐高丽,天下**
3二月二十六日,皇帝下诏讨伐高丽。敕令幽州总管元弘嗣前往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官吏督役,工匠们昼夜站立于水中,一刻也不敢休息,自腰以下都生蛆,死者十分之三四。
夏,四月十五日,皇帝车驾抵达涿郡临朔宫,文武从官九品以上,都给予住宅安置。之前,下诏总征天下之兵,无论远近,全部到涿郡会师。又征发江淮以南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排镩手(一手持盾,一手持矛)三万人,于是四方之人奔赴如流。
五月,敕令河南、淮南、江南造辎重车五万辆送到高阳,供装载衣甲幔幕之用,不用牛马,令兵士以人力拉车,征发河南、河北民夫以供军需。
秋,七月,征发江、淮以南民夫及船,运黎阳及洛口诸粮仓米到涿郡,舳舻相连一千余里,装载兵甲及攻取战具,往返在路上的人常有数十万,填塞于道,昼夜不绝,死尸堆积,臭秽盈路,天下**。
4山东、河南大水,淹没三十余郡。
冬,十月三日,底柱山崩塌,堵塞河床,河水倒流数十里。
5当初,皇帝西巡,派侍御史韦节征召西突厥处罗可汗,令他到大斗拔谷觐见皇帝,西突厥贵族们拒绝,处罗可汗向使者道歉,以其他借口推辞。皇帝大怒,但也没怎么样,不了了之。
这时其酋长射匮遣使来求婚,裴矩因此上奏说:“处罗不来朝见,是仗恃自己强大罢了。臣请以计削弱他,分裂他的国家,就容易制伏了。射匮是都六可汗的儿子,达头可汗的孙子,世代都为可汗,君临西面,如今听闻他失势,附属于处罗,所以遣使来找我们结援,我们可以给他的使者以厚礼,拜他为大可汗,则突厥势力一分为二,两方都要听从我们了。”